杨豫双手环胸看着他,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谢晋远打开门,不动神色地站在门口,挡住裏面的视线,“黄鸠?你来做什么。”
黄鸠急得拉住他的袖子,对裏面有什么人没有丝毫兴趣,“我刚收到消息,我哥哥被判定行迹可疑,明天要上庭审证明信仰真实性,你得帮帮我!”
罪魁祸首还在裏面,他微微偏头就能看见她,甚至在听见黄鸠话的时候还颔首点头。
谢晋远只好无奈地嘆了口气,安抚着对方,试图将黄鸠先劝离这裏,“审判庭审流程你也清楚,如果你的哥哥信仰如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不一样!我哥哥是审判者——历年来审判者入庭审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回忆中骇人的案件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哥哥联系在一起,黄鸠瞳孔放大,手指微微颤抖着拽紧谢晋远,恳求道,“帮帮我,只有你能救我哥哥。”
“抱歉,我真的帮不了你。”
袖子一点点从黄鸠手中抽出,谢晋远歉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她眼神顿时灰暗下来。
谢晋远接触过的庭审案例不多,这不是司典的主涵盖范围,他对于审判者庭审的特殊情况称得上是一无所知,只大概知道庭审是通过线索论证教廷人员信仰的特殊情况。
“我不擅长这些,实在是对庭审这种事情无能为力……”
黄鸠无神的双眼忽然焕发生机,她猛地上前一步抓住谢晋远的手,吓得谢晋远身躯后仰,“出席就好!至少你得出席,其他的我知道怎么做!”
谢晋远为难地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朝屋内的审判长瞟去,这实在不是个答应的好时机,他只好反问回去,“……你要做什么?”
“阻止我哥哥进入监牢。”黄鸠说道。
“只有第一次庭审确认可疑才会进入审讯阶段。谢司典,你没受过刑讯,可能不知道它有多难以忍受。”
黄鸠在贵族家庭长大,家族中的各种亲戚几乎都是教廷人员。十五年前那场异教徒活动中,她们家也有不少人被揪出来信仰叛变。
——其实黄鸠至今都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异教徒,家族裏也没人敢讨论这件事。她只知道关系很好的小姨舅舅忽然被教廷拽入审判庭,出来后就疯了,被打上背叛者的标签。
这种恐惧伴随了她整个童年,促使她和哥哥成为审讯者,只为了尽可能组织家裏人被无缘无故抓入审讯庭。
因此她衷心感谢审判长封锁书籍行为,异教徒活动频率减弱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担忧教廷突如其来的指控。黄鸠从来都觉得同僚对于审判长的恐惧很可笑,杀伐果断的审判长正是这种安稳生活的基础。
但当审判长站上审讯者的高位,而被审判的人确实她的至亲的时候,黄鸠依旧不能免俗,对自己的老师产生了恐惧,质疑和……怨恨。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怨恨老师,那个启蒙她,引领她童年回归和平的审判长。
她极力克制对老师的负面情绪,只让失去哥哥的恐惧占据心神,直到它迫使泪流满面,迫使她看见谢司典犹豫不决时,压低声音,对他发出自己最嗤之以鼻的威胁。
“别忘了你能规避刑讯,是因为谁。”
黄鸠是第一次听见自己声音如此低沈,如此瘆人,像一个漏了风的手风琴,在刺耳沙哑中坚持发出声音,她吸了吸鼻子,压抑住哭腔恨恨说道,“谢司典,如果我明天没在庭审看见你……我想教廷其他人会很乐意知道你和教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