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文件掉落引发的响动有些大了,都传递到外界了。
日落后是审判者的工作时间,即便大量人手被审判长抽调而去,仍然有不少人在外面走动,很快有人想要进来查看一番。谢晋远慌忙藏起第一页的照片,将文件放回原位。
不疾不徐的稳重脚步声压制住骚乱的人群,低沈熟悉的嗓音赶走了他们,她掏出钥匙打开门,意外地看见谢晋远的身影,“谢司典,你还没回去?”
谢晋远没想到她今天就能回来,慌乱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很快恢覆镇定,“我以为你要离开好几天,舍不得离开,多留了一会儿。”
杨豫轻笑着摇头,“还是你叫我早点回来的,还嫌弃上我了?这么说,你一天都待在禁书室,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个饭?”
冷汗沾湿了后背的布料,谢晋远不愿意和杨豫对视,回避视线闷头向外走去,“还是算了。”
杨豫在他身后叫他,“休息一下也是好的,还是说你有别的事?”
“是,有别的事。”来不及思索太多,谢晋远只能搬出脑海中闪过的人民,“黄鸠昨日来找我,说有事要和我商量。”
“嗯。”
审判长笑意减淡,谢晋远撑着她下一句问题没有问出,逃也似的地离开了。
——
“谢司典,谢司典你在听吗?”
黄鸠轻快名明丽的嗓音打断了谢晋远的沈思,她疑惑地在谢晋远眼前招手,“你有什么心事?”
谢晋远回过神,歉意又坦诚地说道,“抱歉,我没在听。”
那日的图片算不上是谢晋远看过最残忍的,没有直面血肉模糊,也没有尖叫和哀嚎缭绕耳边,但却是给谢晋远带来精神冲击最大的,直到今天都魂不守舍。
他说不上来原因,一些猜测在脑海缭绕不敢得出结论,他今日逃跑似的没去禁书库,而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找到黄鸠出门散心。
“那我再说一遍好啦!”
和前些日子的死气沈沈不同,今日黄鸠似乎重新获得了生机,她兴奋地嚷嚷着,“审判长外出抓捕异教徒的行动大捷,短短半天就摧毁了一个基地,将他们全部抓捕回来。审判者内部正在对他们审讯,虽然我被禁止参与了……但我相信他们很快会还我哥哥清白的!”
然而事与愿违,即便在黄鸠这裏,审判长依旧是话题的中心。
听着黄鸠滔滔不绝的分享,谢晋远完全无法体会她的雀跃,早已知晓结局的他不忍心继续听下去,上前一步,在花店门口捧起一束花。
“这个怎么卖?”
“两刀。”
黄鸠又跟上了,“你要买花啊,给谁的?”
迎风招展的蓝色小花让他心情好了一些,连黄鸠的提问都没那么让人不悦了。
“还能给谁?给我母亲。”
“哦,那我也买一束。”
教廷总是喜欢将人葬在一起,为此修了个巨大无比的墓园。时过境迁,修建时无比巨大的墓园当下也显得拥挤起来,谢晋远常常怀疑自己死时还能不能葬进去。
和审判长说的借口是一回事,实际上谢晋远并没有太好的理由和黄鸠见面,只能以好友相会的名义一同去墓园扫墓。
好在被审判庭勒令在家休息的黄鸠闲得很,即便是如此突兀的请求,也是一叫就出来了。
他们朝着教廷墓园走去,又在内部一个分叉口分开,各自沿着被规划整齐的山坡慢慢走着,寻找自己的亲人。
谢晋远的母亲并没有取得太高的成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廷成员,因此在墓园的边缘,光是找就找了半天。
还沾着露珠的花束被放置在质朴简约的无字墓碑上,只有一串被铭记于心的数字代表母亲的身份。
谢晋远默默闭目缅怀,等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绰约的修长身影正站在附近。
是审判长!
谢晋远瞳孔一缩,下意识躲在树后。
但审判长似乎不是来找他的,他看着她在另一个墓碑前跪下,放下花束和食物。
她在祭拜她的亲人?
影响他多日的猜测点燃了他的好奇心,他有些不安地张望四周,缓缓走向那个墓碑。
他问道,“审判长……你怎么在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