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审判长也早有预料似的,在谢晋远看过去时微微颔首。
谢晋远点头,“是。”
他无法理解,但在这一屋子重要人物中,他显然说不上话语权。
他们自然地围绕谢晋远站定,错落有致地前后形成内外双圆,随后以一种极有韵律的姿态反方向走动。
语言顺着吟唱从口中吐出,围绕他旋转,司典衣袍上的花纹随之浮动,他感到双目发烫,像是阳光从头颅穿过瞳孔,灼烧了视线,但却不觉疼痛。
一种外力迫使他抬头,睁着眼睛直视前方,等咒语念完,教皇也正好站在了他面前。
浮动的咒文贴上他的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和瞳孔,并且越来越烫。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前,站在他面前的教皇了双眼。
教皇睁开双眼的同时,所有的光线聚集在一天空上方,殿堂内昏暗地只剩下他眼眸中反射出的光彩,遍布浅蓝色防护罩的天空也仿佛裂开了一条口子。
那道口子越张越大,直到从缝隙中,有什么人的视线漠然向下看来,落到他身上。
时间似乎在某刻停止了。
谢晋远双目金红,像是融化的黄金一般朝下淌出泪水,他高高抬起头,被迫直视着缝隙。
纹路在热泪中显现,篆刻进他的灵魂,他除了抬头睁眼意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分不清这是赐福还是献祭。神明赐福,原来是这么让人疼痛,恐惧的事情吗?还是他信仰不够纯洁,要被神明亲自处决?
就在他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裏的时候,那缝隙忽然合上了,所有束缚也如同幻觉一般彻底消散,谢晋远脱力地躺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单手盖住双眼。
“仪式……仪式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都到最后一步了!快看看是哪裏出了差错!是不是你找来的人有问题?”
长老们冲到他身边将他扶起,他们似乎还讨论了些什么,但谢晋远没有经历去分辨。
嘈杂而令人难受的讨论声一直在耳边响着,直到被清亮冷峻的声音打断。
她语气匆匆,熟悉的声线中焦急而慌张,“是通天塔被异教徒炸毁了。”
“什么?”长老的声音简直要破出喉咙。通天塔是神明沟通的重要桥梁,来自于神明赐下的图纸,教廷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才造就。有它在,圣城才是能直接觐见神明的圣城。
而巧的是,殿堂举行重要仪式时完全屏蔽外界。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敢!神明会震怒的,快带我去看看!”
被重磅消息吓得快要心臟骤停的长老们,拖着年迈又敏捷的步伐和审判长匆匆走出去了,教皇也不能例外。
这裏暂时只剩下谢晋远一个人。
他心中松了口气,眼睛似乎暂时不能视物,但总算从那种窒息的氛围中走出来了。
忽然,门又一次被打开,有人去而折返。
谢晋远瞪着通红的金目抬眼看去。
一块布条落了下来,恰好挡住他的视线。
来者还贴心地为他将布条固定,彻底遮挡住所有视线。
谢晋远看不见对方,但在脑海缭绕多日的猜测立刻让他明白是谁。
这种情形下,再多的掩盖都无法隐瞒他。
他畅快地舒出一口气,为自己从未错过的直觉感到高兴,直言不讳地点出对方身份。
“审判长,你怎么脱身的?”
审判长为他帮上布条的动作一顿,似乎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遮盖视线,但谢晋远眼伤严重,她也没考虑太久。
沙哑的声音笑起来很是撩人,谢晋远被她半托起来抱在怀裏,方便动作,“你就这么肯定是我?”
“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了。你这次专门回来找我……请直接告诉我吧,看在共事过的情分,我还能活几天?”
“今日过后你就得因仪式反噬死亡了,教廷的报告我都会处理好。”
他们少有如此开诚布公的时刻,聊天的气氛甚至谈得上融洽,谢晋远闭着眼睛,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脑海中勾勒出来,“我是说我在你手下能活几天?”
“你想的话,一直都行。”
“别开我玩笑了,我接受能力比你想的要好。”
谢晋远抬起头,柔软的发丝在审判长腹部蹭了一下,被布条蒙住的眼眶对准杨豫下巴。
他什么都看不到,却佯装自己能知道的样子逗审判长笑了起来。
谢晋远抿住嘴,为她的嘲笑感到不快。却感受到审判长拍了下他脑袋,扶着他站起来,“要说开玩笑,你今天得谢谢我才是。”
“感谢你策划的这一切,让我在教廷获得‘死亡’的名号?”
“感谢我避免了你成为教皇的结局,亲爱的神目者。”杨豫的声音有些许疑惑,“教皇没告诉你吗?今天其实是继承仪式。”
“继承?!不是来拿钥匙的印记吗?”
谢晋远吓得一下站直身体,成功撞上比他先站起来的杨豫下巴。
“嘶……军团的钥匙不需要这么繁琐的步骤,教皇点头就可以了。”杨豫痛呼着,先将他身体稳定住,“这是继任前的改造仪式,你会被赋予教皇应有的一切职权,不过在继任前被暂时封印。”
真是纯粹的赐福仪式?那为什么他……
谢晋远的心思直白地写在脸上,审判长低笑着,“谁知道呢?我就没事。或许你这个神选者信仰比我还不纯洁,这么多天都没揭发我,我都快以为你放弃了。”
“我没有证据!质疑你只会惹来自己的嫌疑……”
“嗯,谢司典,心软可不是好习惯。我就从不心软。”
他的辩解完全没被对方听进去!
有情绪起伏的谢晋远脸上泛起薄薄一层血红,可比刚才在仪式中央流泪的苍白面孔好看多了。
杨豫愉悦地一把敲晕他,将脱力地他轻松抱在怀中,“话说的够多了,我们也该走了,好好睡一觉吧,天真的理想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