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冷的像是一块冰,尸体一般在他掌心艰难喘息,爪子无力地蜷缩着,却连划伤他的力气都没了。
他将其放入怀中,犹豫地看了一眼身旁不能淋雨的巨型设备,明显是需要双手合抱才能搬上去的。犹豫片刻,最终一咬牙,不顾雨伞顶着雨跑了出去。
设备丢了就丢了,还能再买,他没法见死不救。
位于市中心老式小区的的破败居民楼,向着阳光的一面长满爬山虎,向着街道的一面绘制了已然掉漆的巨大涂鸦,此刻都被大雨打得蔫巴,像一幅褪色的画。
没有楼梯,他就只能一步步踩着阴暗无光的石质臺阶回家,小猫即便放在怀中取暖,依然不断地丧失体温,心跳贴着心跳,胸膛能听见她逐渐流失的生命。
谢晋远紧张地心跳如雷一般鼓动,拿出钥匙却不见丝毫迟缓,稳定且精准地插入钥匙孔中,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入门的玄关被快递盒子堆满,都是他今天才到的材料。整个小屋除了床铺,就是一张又一张的桌面柜子,裏面放着不知名的瓶瓶罐罐。
楼下的设备贵的离谱,谢晋远同样害怕它丢,但小猫已经经不起任何拖延,他将其放置于柔软的毯子上,扑到自己那堆没贴标签的药剂前一顿翻找。
“动物用治疗药剂……找到了,果然在这裏!”
一堆看似毫无规律的瓶瓶罐罐中,谢晋远幸福地拿出一瓶浅蓝色的锥形瓶,用针管提出一点后,扶着小猫的脑袋推入喉间。
如他所预料的,小猫没有自我舔舐的力气,即便药剂送到嘴边,也只是在呼吸时艰难咽下一点,大半都被咳了出来。
谢晋远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餵进去,用逐渐回温的掌心包裹着黑猫,温暖她因沾水而失温的身躯。
夜幕在雨色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覆盖。
搜罗完全城的白袍人也没能找到女巫的踪迹,只好愤愤不平地在女巫失踪的最后地点徘徊。
“跑哪去了!都追了这么天,前功尽弃,都怪你们没看好!”
受训的手下唯唯诺诺,骂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袍人无趣地踹了一脚路边快递,在手下遮阴的雨伞下掏出一包烟,掉在追上。
他抬了抬下巴,手下就识趣地凑上来,掏出打火机。
可惜雨夜潮湿,打火机在手中劈裏啪啦地按,火星子都冒不出一个,手下急的满头大汗,盯着上司越发烦躁的眼神越抖越厉害。
十二号正烦着呢,看着手下这幅废物样子顿时一脚踹上去。
“拿什么打火机,有病吧……那个拿出来。”
手下顿时意会,从随身携带的战利品中掏出一把火红的耳坠。
耳坠一拿出来,微热且温暖的光芒就照亮了这一片小小的区域,引得十二号和手下都舒适地谓嘆一声。
在这寒冷的天气中,连打火机都冒不出火光,这小小的耳坠却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像是倔强的无神吶喊。
十二号叼着烟吸了一口,拿下来看着指尖的火光明明灭灭。
他感慨,“这帮巫师还是有点用处的。”
耳坠太烫,手下是隔着一层布为他点燃的,此刻知情识趣地顺手开始擦拭耳坠上残余的鲜血,然后狗腿地将光亮崭新的耳坠递给十二号,“当然,当然。回收日还要那么几天,您看我这是不是得把它好好收起来……例如收到您办公室或者家裏?”
“就你话多,我是那种人吗。”
十二号又不忿地踹过去,被手下提前躲开,还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他被活宝气笑,但还是绷着一张脸掩饰心动,一本正经,“再说了,巫师的东西你也敢往家裏收?也不怕有咒杀。“
“哎,是我考虑不周,我嘴笨。”手下立刻认错。
十二号哼笑一声,顺手将那个擦拭干凈的耳坠捏在手心。晚风吹来,火红的坠子在指尖晃来晃去,惹人心颤。
他又想起那人一双又惊又怒的眼睛,生机鲜活。
“挺漂亮的。”
耳坠是,那人也是。
要把这样的东西送去回收,十二号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没有随着对方一起离开。他收敛眉目,把轻若无物的耳坠手心颠了颠。
偌大个人,最后却只剩下这么点克重。
他扯了扯嘴角,莫名起了点愧疚的心思,“我们今天追的那个巫师……是她徒弟?”
手下说起来就咬牙切齿,“是,就是她安排的传送法术,送这么远,害得我们追了三天。”
“还有的追呢,抱怨什么。”十二号骂他,若无其事地将耳坠收入口袋,“但我确实挺喜欢的。”
愧疚的心情在经年累月的规训中转化为一句再自然不过的话,夜色中,白袍兜帽下的黑目漠然无光,麻木平淡的语气下,掩盖着的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良知。
“既然如此,我会送他们师徒团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