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名重当代的石雁道长,不但修为功深,少年时也曾身经百战,他的剑法、内力,和修养,都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可是现在他看来竟似很疲倦、很衰老,甚至还有点紧张。
石雁的确有点紧张。面对着这么多嘉宾贵客,他虽然不能不以笑脸迎人,可是心裏却觉得紧张而烦躁。近十年来,他已很少会发生这种现象。今天他心裏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知道一定会有些不幸的事发生。
“也许我的确已应该辞去掌门之位了。”他在心裏想:“去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盖两间小木屋,从此不再问江湖中的是非,也不再见江湖中的人。”只可惜到现在为止,这些还都是幻想,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及时从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中全身而退,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若不能把握时机,很可能就已太迟。大殿裏灯火辉煌。在灯光下看来,铁肩和王十袋无疑都比他更疲倦、更衰老。其实他们都已应该退休归隐了,根本不必到这裏来的。
石雁并不想见到他们,尤其是王十袋──“明明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却偏偏要作出游戏风尘,玩世不恭的样子。”
还有那总是喜欢照镜子的巴山小顾,他实在应该去开妓院的,为什么偏偏要出家?
世界上为什么有这许多人都不能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典礼已开始进行,每一个程序都是石雁已不知做过多少次的,说的那些话,也全都不知是他已说过多少次的。无论他心裏在想什么,都绝不会出一点错误,每件事都好像进行得很顺利。
接着他就要宣布他继承人的姓名了。他用眼角看着几个最重要的弟子,越有希望的,就显得越紧张。假如他宣布的姓名并不是这几个人,他们会有什么表情?别人会有什么反应?那一定很有趣。想到这一点,他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可是他很快就抑制了自己,正准备进行仪式中最重要的一节。就在这时,大殿裏有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竟忽然灭了。他心裏立刻生出警兆,他知道自己那不祥的预感已将灵验。
几乎就在这同一剎那间,大殿内外的七十二盏长明灯,竟突然全都熄灭。
几缕急锐的风声响起,神龛香案上的烛火也被击灭。灯火辉煌的大殿,竟突然变得一片黑暗。黑暗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惨呼,一道更强锐的风声,从大殿横梁上往他头顶吹了过来,吹动了他的道冠,竟仿佛是夜行人的衣袂带风声。他伸手去扶道冠时,道冠已不见了。
“呛”的一响,石雁腰上的七星剑也已出鞘,却不是他自己拔出来的。他身子立刻掠起,只觉得胁下肋骨间一阵冰冷,仿佛被剑锋划过。这件事几乎也全都是在同一剎那间发生的。大多数人根本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然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变。那些凄厉的惨呼声,使得这突来的变化显得更诡秘恐怖。
惨呼声中,竟似还有铁肩和王十袋这些绝顶高手的声音。然后就听见了木道人在呼喝:“谁有火折子?快燃灯。”他的声音居然还很镇定,但石雁却听得出其中也带着痛苦之意。难道他也受了伤?
虽然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时光,可是每个人感觉中,都好像很长。
灯终于亮了,大家却更吃惊,更恐惧。谁也不能相信自己眼睛裏看见的事,这些事却偏偏是真的──
铁肩、王十袋、巴山小顾、水上飞、高行空、鹰眼老七,还有武当门下几个最重要的弟子,竟都已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王十袋腰上甚至还插着一把剑,剑锋已直刺入他要害,只留下一截剑柄。木道人身上也带着血迹,虽然也受了伤,却还是最镇定:
“凶手一定还在这裏,真相未明之前,大家最好全都留下来。”
事出突然,他的口气也变得很严肃:“无论谁只要走出这大殿一步,都不能洗脱凶手的嫌疑,那就休怪本门子弟,要对贵客无礼了。”
没有人敢走,没有人敢动。这件事实在太严重,谁也不愿沾上一点嫌疑。
作者有话要说:果子可能要断更了,因为后面的内容我很是瓶颈,所以,我先休息休息,恢覆更新大约在一个星期后,请大家见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