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暂晦
星常明ii
转眼立夏,小夭派人送来只念柳可见的密帖。
念柳得信后没能立即展开,自槐月结束,她真正的磨难才刚开始。
或许是她多月坚持不懈的转变叫高辛四部有野心的首领起了忌惮,特别常曦与白虎两部。两部部长及其部长老们开始有意无意在念柳面前提起男尊女卑之道,还有红白脸相和唱戏的——大多都暗讽念柳再有想法,身为女子,最终归宿也只能嫁人为妇。
高辛王似乎有意考验,对他们的傲慢无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念柳亦懂高辛王的良苦用心,偏在朝堂作从容淡定之姿,以最精准最优雅的姿态回敬道:“男子再尊贵,还不是由女子所诞?诸君如今是愈发随性,莫不是忘了生存的根本?”
此话有一语双关之理,堂上部长与长老们下意识看向高辛王,君王脸色果真沈了下去,本就硬拖病态的身子此时更显风中残烛。作为臣,他们便是再有意挤兑,也不能够太过放肆。
青龙部长贯会察言观色的,他上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高辛王被他突如其来的奉承搅得微诧:“何喜之有?”
青龙部长:“我等有闻忆王姬近来对政堂文务之事甚为上心,武灵修炼亦精进不少,倒是颇有高辛王储该有的风范啊。”
高辛王微微一笑,瞥了怔住的念柳一眼,覆回头问青龙部长:“爱卿的意思是要我立阿念为王储?”
青龙部长恭敬作揖:“臣正是此意。”
常曦大长老泖不屑斜眼,嗤道:“泱泱高辛,哪有女人当王储的道理?”
另外受高辛王信任,与青龙部交好,亦受青龙部制衡的羲和部部长愠怼:“我看泖长老是老糊涂了,忆王姬既当王储,自是少不得得力夫君的扶持。依我看,蓐收将军若能与忆王姬喜结连理,对我高辛朝政不失为一桩幸事。”
泖听罢,立刻急了:“你还敢说!忆王姬那厢才与轩辕王二世悔婚,这头就马上与蓐收定亲,若外头起了风言风语的,折辱我高辛王室的脸面谁负责?!你?还是你负责?”
他颤巍老皱指头指向羲和部长,又转指青龙部长,好一副吃不到葡萄斥葡萄酸的尖酸模样。
念柳看着他,想缓和气氛的话顿时从喉间坠下。
得,死老头,果真是后边儿卖国求荣的迂腐古董。
青龙部长被这倚老卖老的泖长老一指,方还忍让的态度瞬息强硬起来:“轩辕王二世又怎么了?蓐收将军在众青年才俊中拔尖,佼佼者英名一直享誉大荒,而我高辛王姬文武兼修,自该配我高辛最好的郎君。我说泖长老,你可莫要胳膊肘往外拐。”
泖气岔了,你你你说道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与常曦部同仇敌忾的白虎部部长在这时也插进话来:“你推举蓐收做王姬夫婿,还不是因为他是你青龙部的血脉?我怀疑你们青龙部野心昭昭!”
青龙部长即刻怼回去:“别五十步笑百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常曦和白虎部近月总往校场武臺塞貌美陪练弟子!”
“你、你胡诌!”
“我胡没胡诌你自个儿心裏清楚,老东西,竟想对王姬使美男计!”
“没有!你在胡诌污蔑我!陛下,你要为臣作主啊——”
“你有!你明明就想以男色.色.诱忆王姬!天老爷,我可怜又单纯的小王姬哟……”
“……”
大臣们七嘴八舌在争辩,又是豁出面子在互拆对臺,念柳与蓐收等少臣身份自是不便随意插话。
他们二人互相对视,一个比一个无奈,特别念柳,额上狂冒虚汗,不时心虚垂目瞅那弦月盾几眼。
“好了!都别吵了。”高辛王适时抬手,止住闹剧,给了泖一个臺阶。
他不怒自威扫视老臣们,旋即对念柳与蓐收道:“阿念,蓐收,你们觉得青龙部与羲和部的提议如何?”
念柳本就想顺青龙与羲和两部长之意默认这王储推选,这也算不负她几乎半年的铺垫与经营。
可事总与愿违,高辛王率先开口询问的却不是她对王储之位的意愿,而是她与蓐收的婚事。
念柳仰眸见高堂之上的君王,忽然回想起那日家宴中作为父亲的他曾说过的话:“小夭和阿念都是我女儿,我只希望她们能够追逐自己想要的,包括幸福。”
一年未到的时间,竟叫高辛王改了主意么?
蓐收作揖礼间偷望念柳一眼,见她怅然失落神色心底也明了。
于是蓐收恭敬道:“回陛下,依臣之见,让臣与忆王姬成婚确为不妥。”
他话出,与蓐收有近亲关系的青龙部长颇起焦急:“蓐收,说何混账话!难道忆王姬配不上你?!”
蓐收迭手向青龙长辈行一礼,“不是王姬配不上我,而是如今局势波谲云诡,应先以家国大事为首。”
念柳闻毕,讚同出声:“蓐收将军所言极是,我作为一国王姬,高辛唯一的正统血脉,更是该以身作则,业立家再成。”
蓐收垂眸浅笑,尔后又正回高辛王,向其汇报:“陛下,我军今晨接到密报,轩辕王二世轩辕玱玹疑似对神农余军有出手的动作。”
“什么?”念柳神游回归,意识到自己说话急了些,硬以轻咳掩了去。
高辛王被念柳引去的註意力乍收,对蓐收道:“为何不早说?到底怎么回事?”
蓐收:“眼线来报,那轩辕玱玹已在神农山集结了不少精兵,正分批出山,他们南渡行进时又像泥鳅般消失在道上。臣之所以没及时汇报乃对此事存有一疑。”
高辛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轩辕玱玹刚立新朝,纵已稳控手底官将,兵力且忙着镇守,他哪来时间抽身对敌?我怕此事有蹊跷,须得先请陛下令往中原一探。”
高辛王欣慰点头,讚许看他:“确是蹊跷。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