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相柳,你疼不疼啊?”
“是不是很疼啊?呜呜相柳……相柳……”
“……”
少女泪如雨下,一滴接一滴落在相柳胸襟血裳,那黑血朱血被晶莹热珠坠染,晕出圈来像在他胸口生花。
念柳颤巍着手想用灵力为他疗伤,可他全身千疮百孔,血肉模糊,她竟一时不知该从哪裏下手才能将他薄弱气息一点点重新挽回。
念柳干脆咬破自己的指头,她要下血咒,以命渡命。
相柳撑住气,率先打掉她的手,念柳没咬成功,涕泪纵横着又倔强要咬,却再次被相柳紧紧攥住,他没力气说话,只是目光炯炯,深深凝望她。
念柳见他眼角有泪花,更是痛到不能呼吸,悲伤到打抖的身躯在与他十指相扣的瞬间得到力量支撑,念柳无声落泪,将他的手轻轻地、轻轻地贴在脸颊。
飘雪漫漫,落了她满头,她漂亮的睫毛也沾上雪色,明明那样怕冷的人啊……
可她只看着他,从始至终只看着他。
相柳笑了,他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泪沿尾坠落。
念柳感受那力量像流沙般流逝,她先是不信摇头,可冷不丁,他的手就从她手裏坠落。
“不要——”
震撼与悲伤一股脑涌入心头,脑海。
少女凄厉哭喊,手想要抓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连死去都是安静的。
念柳仰头嚎啕,雪落她满面,亦落满她的全世界。
银雾彼时悄然转成灰蒙,集结成昏沈的云眼状,那瞳状开始频闪电丝。
念柳悲戚问天:“老爷爷!你好狠的心!”
“明知我最执他,却让我亲身体会失去他的痛苦!”
“我恨你!”
她话毕,犹闻白雕嗷鸣,此岛上忽风雪乱起,一时间两人所处岩圈心便如临云眼中心。风将少女缥裳吹得惊鸿乱舞,残尸乱箭也已被乱雪掩盖,世界仿若剩灰蒙一片只点缀了二人。
“丫头,祝贺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那风眼正中骤而传出老爷爷的声音。
念柳身形一顿,瞬忆当年在梦缘书店,她接过老爷爷递来的书时,他曾对自己说过:“丫头,祝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她曾对皓月许愿,许愿他能在某个平行世界裏也能有力自保、有人可依、有处可去,一世安乐无忧无忧,尔后她穿书与相柳相遇相知——可她入局,却根本逆不了天,也没能改相柳之命。如今相柳更是死于她怀中,既心想,却不曾事成,又何说得偿所愿?
但见压地灰天裹尽空间,吞噬万物,想质问之话没来得及说,念柳只觉锁骨间有物热烫,像火般温暖她,予她感受生命的呼吸,又引得她困意沈重似昏云坠地。念柳倒在相柳身侧时,欲阖眼缝中,最后看见的是一只朝他们俯冲的金冠白雕。
……
“啾啾、啾啾……”
少女耳廓微动,窗外还是窗臺迎来的清脆鸟啼将她的意识逐声唤醒。
“啾啾、啾啾……”
念柳迷蒙睁眼,入眼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身侧抱的红豆玩偶,樱粉色的兔子枕头,同款图案色系的被子与床单,衣柜拉门上还贴着张美少女战士水兵月的大海报……
她,回来了。
可究竟是历经一切回来了?还是,全部只算一场梦?
想起痛心疾首的最后回忆,念柳忍不住躬起身躯落泪。
“啾啾——”
念柳抽了抽鼻子,被这鸟啼吵得更加难受,她攥紧玩偶,又悲又气,几度忍耐。可那鸟却不曾收敛,仍要啾啾、啾啾叫个不停。
终于,念柳忍不住将玩偶抛向窗边,背身哭道:“叫什么叫,没看到老娘正难过吗?”
蠢萌的小红豆忽发出闷哼,叫耳尖的念柳惊得心跳加速——她怎么不知道原来红豆是发男人声儿啊!
念柳立即翻身看,窗边小白雕钳抓着大红豆正不满瞪她,而阳光明媚下,那银发俊美的男子正岁月静好侧躺于她隔壁。
“难过?”
魂牵梦萦的他款款笑语:“莫非因为我?”
“……”
念柳不可置信哽住,她几欲开口,却怕开口后就再见不到他,终眨眼都不舍。
相柳扬唇,指她脖绳间那弯弦月盾解释:“很久之前,我便将我一命许……”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闪影般的某女子扑倒在床。
念柳紧紧埋进他脖颈,热泪灼人,终是得偿所愿之喜。
“餵,相柳。”
念柳哽咽不已,不由又往他怀裏钻了钻,声似暖阳:“我们才一会儿没见,我就好想你啊。”
“嗯。我在。”他温柔给她一记安慰耳吻,回应道:“以后会一直在。”
念柳忽起身,泪眼婆娑却是幸福笑着的:“谢谢你,谢谢你活了下来,还从书中走到我身边。”
她动情捧住他脸,轻轻地回吻他唇角。
“相柳大人!”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