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疏离远去的倔强背影,他也不确定了。
若是能挽回就好了,玱玹想。
比起如今冷漠的阿念,他更怀念以前的阿念,尽管那时她骄纵、跋扈、爱耍小孩子脾气……他总会在公务疲倦时忆起与她往事,自她幼年至清水镇,在每个不经意的回身中,每个不起眼的细碎光阴裏,每个明明是他在宠溺她,实则是她在陪伴他的时光裏——
他顿惊醒悟:原来她曾满心满眼都有他,像最忠诚的信徒真心追逐她的神明,像最真心的纯粹相伴她的。
原来他顾着赶路,一直选择视而不见。
“阿念……”
玱玹情不自禁在梦裏与过往重迭唤她,阿念淡淡抬眸看向他。
可他话到了嘴边又发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什么身份与她攀谈?
还能回到过去么?
事到如今,他自知是藏愠别扭而来,而他们彼此,又真的能做到将发生过的一切都无视么?
阿念,阿念。
我该拿你怎么办?
玱玹醒来后,手裏仍旧死攥着那半块袖料,因着她订婚宴送的冰灵护腕,他保住了自己的心脉,也终毁坏了护腕,它似镜面般粉碎散尽,亦似无声地告场离别。
一幕幕令他费解又为之努力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回高辛,他以外爷心愿作相邀借口;仲秋水宴,他佩戴了馨悦当年相赠的高辛香缨;以民俗文化渗透与暗中分解四部掌局,又愿为她缓弃高辛;而又在得知她的离开慌起合意,以强弱局势,誓平等爱民说服师父……再到丰隆被射杀,他愤懑又略带庆幸必须诛杀相柳。
他静默沈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已成他下意识的隐忍克制。
直到随行军医发现他醒来,直到蓐收赶来看他,又告知他阿念也救回来了,只是还在昏迷。
玱玹回神登时捂心,他感受同她那平稳的心跳,后知后觉想起连命蛊同生共死,生死相依。他终于松了眉,蓦然生有失而覆得的惊喜。
是啊,他们有连命蛊,既然他活了,她又怎会先离开?
蓐收问:“陛下是否要去看看阿念?”
玱玹即刻下榻,待他坐正,他又迟疑不决顿住。
良久,他闭眸终道:“再等等吧。”
见她前,他想先花时间谋划他们的以后。
相柳已死,局定安稳。
只要她愿意回来,回到他身边,他愿尽一生一世真心与爱意补偿。
他想赠她若木花,他想将娘亲留下的若木花簪在她髻上,他想……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
“嘭——”
迫不及待的推门声儿打断他沈思。
玱玹抬眸,他看见少女踩着花瓣迎门而进,与那春风一道彻底推开门。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开春了,雪也该化了。
阿念定在光中,泪眸闪闪。
她终于长久望他,对他一笑泯恩仇。
春风寄情,若木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