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相柳
我叫九命相柳。
因生有九命,真身似柳,才被见识过之人象称为名。
其实九命相柳并不是我一开始的名字,九头蛇妖才是。斗兽场裏掳抓我的邪恶爪牙都如此蔑称我。
不。
再准确些,他们最初该是鄙夷唤我妖奴。
妖奴,妖奴。
顾名思义,我成为大荒中最低贱的存在。
可我不愿永远待在那个恶臭黑暗,一眼望到头的囚笼。
我想逃出去,我想逃出去!
我一定要逃出去!
或许上天有眼,让一个名叫洪江的人救了我。
他助我逃离,为我疗伤,教我武功,而当时的我痛恨世间,痛恨所有人,我谁也不信,谁也不想靠近——于是待我一恢覆,我便伺机逃跑,逃跑时甚至还咬伤了洪江。
洪江想用虚情假意困住我?
做梦!
原以为他会气急败坏追捕我,要我偿还他在我身上所付精力心血。
可我逃啊逃,等啊等,始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我不由疑惑:难道他真就这样放过我了?
等我逃到极北之地又过上多年,我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
洪江对我,真的没有恶意。
在极北之地,遇到防风邶是在一场暴风雪后。
他在生命尽头之际,像最卑微的蝼蚁求我。
他抓紧我鞋履,哀求说他愿意为我献上他满身修为与灵力。
唯愿我能变成他的模样,代不孝的他尽孝于他可怜娘亲的膝前——她病了,他焦急归家才落得如今茍延残喘地步。
我实在太饿了,也太虚弱了。
防风氏血脉的灵力修为送上门来,是为我雪中送炭。
听了防风邶的祈求我不以为意。不过是扮演儿子孝敬娘亲,这有什么难的?
于是我答应了他。
等他安心断气,我拥有了他全身修为。
渡融他灵力时意外顺利,就像是我本该拥有般。
于是,从极北之地出来,我有了新身份,也终于有了娘亲。
我本是孤儿,没爹没娘也没家。
一开始遇见的人贩子说他们会给我一个家,却在最后骗我做了妖奴,伤我辱我虐待我,像对世间最恶毒的罪人般对待我。
可邶的娘亲没有。
她给我了一个家。
我也,真的把她当成了我的娘亲。
娘亲很疼爱我,她会牢牢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想要的每一个东西。
她会为了我随口说的轵邑小面好吃就偷偷带病下榻为我煮来。
我看着那碗热腾腾的小面,忽然很感谢能遇见防风邶。
眼睛酸酸的,我赶紧埋头吃面。
泪水还是一滴接一滴掉进碗裏,点起面汤涟漪。
隔着热雾,娘亲关切问我是否被辣到了,竟辣哭了。
我没躲,任由她用慈祥的手温柔揩去我的泪。
我笑了,我告诉她,她做的很好吃,我是被好吃哭的……
其实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是被她感动的。
我从来不哭,受尽世间所有恶意没哭,被凌虐至满身心伤口接近糜烂没哭……区区一碗面……
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在扮演防风邶。
娘亲的病愈发严重,我尽心侍奉在她左右,不辞劳苦孝守在她身边。
旁人都说我改邪归正,大荒至孝代表。
我笑笑没说话,我更愿称之为真心换真心。
娘亲疼我,给我几年深厚慈爱,我亦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人有时看似强大,有时却不堪一击。
春去秋来,娘亲还是没捱过冬天,走了。
值得欣慰的是:娘亲是含笑离去的。
她无憾结束了她的一生。
她在临别前微笑安慰我:“娘亲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最幸福的事就是养育了你。”
我哭了。
为我这位是娘亲又不是真娘亲的女人而哭。
不仅仅因为扮演防风邶才哭。
虽然很不想承认。
……
在守孝快要结束时,中原传来神农大败喜讯,那个洪江带着残军连连退守南下。
我坐在防风氏家宴裏喝酒,听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们假模假样谈论大荒局势,连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他们都察觉出轩辕的势不可挡。
看来当年风头盛势的神农俨然不覆存在。
洪江……
再次听到他的名字,我总有前尘往事的晃神。
我端着酒樽陷入沈思。
呵。
他不是应该很威风?
如今怎么也成了怜弱者?
这孤立无援的样子真可笑。
樽倒酒入肠。
我忽然发现我能够直面那段黑暗日子了。
除了忆起死斗场的不堪,我还忆起后来洪江救我、教我、善待我的细节。
又过几月,我再次听说他败了,只能躲踞起来。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负隅反抗,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多留几条命活着不好么?
哦。
是了。
他们不是我,只有一条命。
洪江用一条命在做孤註一掷的蠢事么?
真是可悲的傻子。
抱着对他的好奇与不解,我在某个夜晚从行军暗尾潜进洪江的营帐。反正我正好寂寞,就算当个战士玩玩也无伤大雅。
看他如此可怜,那我就浅浅帮他一下吧。
也算还当年他的恩。
洪江对我的出现很意外,也很高兴。
他对我考验几日,竟然顶着众驳让我做了军师。
他还算有眼光。
又要开战了。
我很快一展身手,竟叫对面吃了个哑巴亏。军裏看不起妖的蠢货们也终于消停会儿嘴。
洪江对我愈发严厉,在某日竟然敢对我大声斥责!就因为我把其中一个寻衅滋事的领兵打伤了?
呵。
老子不想干了。
刚想走,训完我的洪江亦当众召来那领兵。原来洪江也没想包庇那个蠢领兵,昭斥其行不合大忌,削了他身职,突然在所有人面前公布我为他义子。
众人哑口,洪江……义父用他的行动向他们证明我与他们平等,也绝不抛弃我。
心裏五味杂陈的。
在那时,我居然有种回到娘亲还在防风家的感觉。
他仍旧对我严厉,而每当军裏有人对我抱有质疑时,他又会站出来护我。
我用他护?
我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易杀死他们。
可义父时常告诉我,他们并不是真的讨厌我,只是因为害怕,害怕我嗜血,害怕我终有背叛之日——因为我是妖。他们不信妖。
我知道后并没有生气,反而平静。
无论人还是神,都看不起妖。
我已经习惯了。
看着义父竟然会露出为难表情,我只觉得神奇。
好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妖。
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除了杀人,无视是我做过最擅长的事。
无视痛苦,就不会痛苦。
就这样,我守着清水镇后山,守着神农余军,过着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日子。
慢慢的,我成为了合格的军师,神农余军逐渐接受我的存在,我也逐渐适应军师身份。
随与弟兄们同生共死次数累积,我愈发理解洪江的坚守,神农余军他们爱国之志亦时刻震撼我、感染我,有时我竟也下意识认为自己就是轩辕人,本该为其生,为其死。
多年前,义父救了我的命。
多年后,义父救了我的理想。
如今我没了娘亲,亦过够红尘逍遥日,以后,便将命都交给轩辕。
也算还义父的无私恩情。
……我似乎也成了个傻子。
我是九命相柳,有九张真容,八十一个化身。当局势平静,军队安稳时,我会随意变化我想变化的面容身份去清水镇解乏。
那是雨后春晨,我坐在茶肆角落。
风很轻柔,偶尔能嗅出雨新。
我抬头,正好看见一戴面纱的女子蹦蹦跳跳出现在我视野,她看上去很开心。
在鱼龙混杂,收留尽大荒最多流离失所的可怜人的小镇,竟也有这般兴高采烈之人?
小心高兴过头,罒_罒
。
果不其然,她光顾跟她婢女模样之人说话,错神间与另一个女子迎面相撞,另一女子手上碗盆腥血倒洒,浇了她满身。
呵。罒_罒
。
我以为她会很生气,可她没有,她手忙脚乱被她婢女护在身后。
然后被挤出了人群。
原来是个性子软的。
茶正好喝完,我该走了。
“呜哇——”
有人在鬼哭狼嚎。
我再次看向她,她哭得真真假假,我猜她有话要说。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想再喝一杯茶。
她喊:“海棠!上魔法!”
魔法?
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用妖力探听。
原是她要责难泼她的女子。
原来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可我又听见她嘱咐婢女点到为止。
前面还一副不杀人不消气的跋扈模样来着,转眼扮上仁心温者?
好生奇怪。
好生可疑。
当看见玟小六出现,又与她搅蛮一道,我不由觉得有意思。
一个骗子,一个戏子。
看来,清水镇日后有得热闹了。
……
又到月圆之夜,是服毒养血的好时候。
我从军营来,远远望见河边有人对月傻望。
近看,原来是当日那“戏伶”。
看她惊恐有觉又半天寻不到我,我不由开口提示:“好戏伶的心思常比嘴巴更厉害。”
她与玟小六之间的摩擦实在可疑,于是择日不如撞日,我该抓她试她一试。
臭直男?女朋友?
这些稀奇古怪的语言再次从她嘴裏冒出来。
我决心吓她,便示意毛球配合要将她甩下去。
谁料她胆大包天的居然敢拉我下水?!
我叫她猝不及防扑抱乱了心绪,待我起身,我只想快点开启话题掩过方才慌乱。
哼,这蠢女人一问三不知就罢,还反问起我?
我喜欢玟小六?
一个装男人的骗子?
原来我在她眼裏俨然是断袖?
我忍无可忍,一脚将她搡进水裏。
看她咬牙切齿模样,我忽地感到得意高兴。
……我何时变得这样幼稚无聊?
于是我敛去笑意策毛球而去。
当然,我并未真的离去。
我随手拾了蚌珠回去,算是对那一脚的补偿。
这个女子果真不识好歹!
我倒要看看她能捱多久。
比预料之中还要快套出她的话。
只是“手握剧本”是何物?
预知未来?
我便问她关于义父与神农余军之事,她倒是见微知着。尔后,她告知我,将来我将万箭穿心,战死。
她的眼神很哀伤,莫名牵动着我。
她说不认识我,可又似乎认识我。
我对她,愈发好奇。
近日我发现内鬼痕迹,追踪至清水镇尾巷,我发现这间新开不久的酒铺。
我顿时想起那能预知未来的女子,我纵横全局观察几日,发现这间酒铺隐藏了不少灵力高手,他们修为甚为防风邶之上,鬼方氏之下。
他们潜藏于此做什么?
是保护铺院裏的人,还是意欲韬光养晦袭山?
我怀疑内鬼与此酒铺暗主有纠扯。
我潜进后院,当真见着了她。
便是不用白不用,我打算以内鬼痕迹委任于她,她答应了。
军事又开始繁忙。
前方战事频起,内鬼之事只能搁置。
那日回营帐,我终发觉异常,一兵卒不好好换勤休息,骤然在众未註意下隐闪退山。
我悄声跟上,那兵卒果然见了酒铺裏的某暗卫。
我寂静立于树上看向那酒铺方向,我有了答案:勇能亲临清水镇,智能安插内鬼于我军深处叫我一时难知觉——酒铺裏的人,大概隐藏了轩辕氏的未来新臣,抑或……未来新君。
那她会是什么身份?
她会是我的敌人么,还是我这新敌的软肋?
她很奇怪,总爱三天两头找些蹩脚借口给玟小六送大补精血之膳食。
我迫切需要验证他们对神农余军的影响。
于是我于某日将最弱小的她掳走,途沿葫芦湖,往外海去。
那是我的秘密之地。
她不知我此次并不打算放她回去,还在憨傻对我笑。
真傻。
我侧头不想再看她的脸。
看着满月之海我忽发出感慨:“只要天地间还有这样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贵。”
她听见了。
她说:“是啊,生命是如此可贵。”
她走近我,声音像从背后拥抱我:“你的生命也很可贵,九命相柳。”
“每一命都可贵。”
我楞住。
从来没有人如此恳切告诉我,坚定认可我的存在。
看着她的双眼,我忍不住褪下伪装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明媚又悲伤。
她的眼神干凈又悲悯,一点不像我见过的那些清高或傲慢的名门贵女。
她到底是谁?!
她不惧我威胁发难反而笨拙相伴我,我最终,也没有按照计划杀掉她。
她对我说:“相柳,你我做知己如何?”
她说:“这样,即使是潸然的云,也会有遮掩的雨。”
她还说:“只要你想,我阿念愿意陪你为每场月出而欢呼。”
阿念。
原来她叫阿念。
山疫爆发了。
就在我处理掉那内鬼不久。
原来内鬼是酒铺以轩化名的轩辕玱玹的暗线。
轩辕玱玹很聪明甚至阴险,山瘴浓郁,稍动手脚便能叫我军陷入要命病局。
他显然是冲我而来,前以瘴毒算计,后扣阻药物。
可他算漏了人身,玟小六是我的暗线。
把她带回军帐果然招来闲话。
她在听,我忽然很好奇她的反应,于是我躲在暗处。
我看见她攥紧双拳,想迈向他们又愤然转身。
她在生气,又选择隐忍。
都是因为我么?
心裏蓦得暖暖的。
闲语并不是不能再给我带来心绪波动,只是从此刻起,我体验到另外之情。
传闻中的温情。
回去后,她问我:“你真的打算与玱玹他们决斗吗?你的伤才养了两日。”
我告诉她我们的坚守:“他们是战士,即使要死,也应该战死。”
没有想象中的不解与嘲讽,更没有想象中的不屑。
她又露出那哀伤的眼神,为了不让我发现,她又立马低头不说话了。
看着她小小的、乖巧坐在对面,我忽而想摸摸她的脑袋。
山战开始,我必须用她为饵试探轩辕玱玹的底细。
我不想承认自己在利用她,也没有告诉她,我打算杀掉她哥哥。
两军斗法逐渐陷入白热化。
轩辕玱玹确实是个强悍的对手,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俨然将我逼入困境。
那把刀剑眼看要劈来,玱玹却出了差池,他先吃痛堕剑,竟猝不及防于天际坠下。
机会来了。
我不能够再迟疑,破阵后我朝他出以雷霆之击——玱玹必须被我一击毙命。
可我也算漏了人心,我以为属于我的暗线,也有可能在某个瞬间成为别人的暗线。
玟小六在最后关头冲出来挡在了轩辕玱玹身前,替他挡住我的命击。
被欺骗的愤怒轰然上喉,我想将玟小六也杀掉!
我将玟小六带去医治。
因为她也与我一般是苦命之人。
送玟小六归回春堂,我听到她昏迷多日的消息。
她怎么了?
我化作酒客向铺小二打听,那小二收我银钱几碎才开口。
她是自伤。
伤的位置是手与两膝腿,我后觉正巧能对上玱玹出差池之景。
我总觉得与玟小六有关。
回春堂一趟,我得知了蛊虫的存在。
肉汤铺一趟,我得知情人连命蛊的存在。
原来……
原来是她在帮我。
守在玉萼梅树前看她,我感到心中寒冰在加速融化。
那刻起,我发誓再也不利用她。
待她醒后不久,我带她离开酒铺往安全地方去。
我已与意映做好交易,今晚是最后机会,如果再杀不掉轩辕玱玹,以后要杀,便难上加难。
坐于毛球之上,她告诉我她是高辛王姬高辛忆。
其实在得知轩是轩辕玱玹时我便已知道她的身份,没想到她竟大方告知于我。
高辛忆。
阿念。
我默默由她名字思想她的由来,她的从前。
她又在说胡话了。
她说要给我钱,让我带她吃遍大荒美食,看尽大荒美景。
等等。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
我没来得及深想,她得寸进尺般像男子调戏女子般调戏我。
连毛球都吓到了,它抖身倒叫我陷入窘迫。
看近在咫尺的她,我以冷漠威胁掩饰去自己的僵硬。
她又乖巧退回原地,我也定在原地整理心绪。
待毛球飞至湖心,她忽地在背后叫我。
“餵!九头蛇妖!”
我看见她一步步往边缘后退,挑衅笑望:“我说——你觉得我敢不敢跳下去?”
我不知道。
此行将她带走,我从未想过用蛊虫压制玱玹。
她一定知道她坠海的后果。
我很好奇她的选择。
她会怎么做?
她就是个小疯子。
我没有为她的疯狂感到感激,而唯满心愤怒——明明是她告诉我要惜自己的命,为何却对自己的性命随心所欲?!
她的第一口鱼终轻巧散去我的怒意。
我怀疑她习了蛊人邪术。
看着她毫无形象的吃鱼,我忍不住想笑。
她看着我,我察觉一瞬心滞。
我脱口而出蛊虫的事,我想告诉她蛊虫叫连命蛊,也叫情人蛊。
她丝毫没有驱蛊的想法,也从没有召移的打算。
我这时才真正明白,她骗了轩辕玱玹与玟小六,她一开始就打算给轩辕玱玹种下。
……难道她不单为帮我?
心泛酸涩,我第一次烦躁在世间得来的七情六欲。
……
意映还是失了手。
不过不死即伤,轩辕玱玹重伤,她倒因连命蛊种植不深,母蛊不受子蛊伤,相安无事。
她要与轩辕玱玹回高辛医治伤口了。
看着她的云辇远去,往日热闹似乎戛然而止。
后来几月军情稳定,政务亦平静趋松。
我想,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听说玟小六也被捉去五神山。
对于玟小六,我亦好奇她身份。
多日相处,玟小六也成了我不算朋友的朋友。
我想,如果她愿意回去,我可以帮她恢覆自由。
龙骨狱那日,我看见了她们二人。
叶十七抱着玟小六,而那小疯子正直勾勾盯着我。
我忍住目光不去看她,而是对玟小六道:“脚下是大海。”
她很激动,过来用我的话劝小六。
她就只为说这一句才靠近我身前的?
呵。
小六终选择了其他,那叶十七抱她回了玱玹身后。
唯她还站在我身前。
玱玹冲她大喊,要她回来。
她冒冒失失的,明知礁石湿漉,还不好好看着。
我揽住了要滑进海裏的她,她好似瘦了。
她身上是桃花香。
闻着她若隐若现的气味,我突然不想马上放她走。
就这样拥着吧。
我被自己心底想法怔忪。
我送给她一枚用精血所制的小海贝。
海贝算是一种瞬移载物。
可在她需要我时,让我马上出现在她身边。
我也还是答应了她那笔幼稚的交易。
“你是说,入我麾下,与我为营?”
看她傻笑模样,我的心情也跟着变明朗。
我想跟着她一般微笑,可终克制住了。
得知她要去赤水,我化回了邶与她在秋赛赛场相见。
我请她吃了我最爱的赤水美食炙烤鹿肉。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开朗阳光,也毫无与一般贵女的矜持吃相。
甚得独特。
她教我了个新奇游戏:石头剪刀布。
我故作愚笨,骗她教我好几遍,看她又认真又无奈模样,我都不忍心再逗。
待游戏开始,她三局都输。
看她吃瘪震惊模样,我真的很想笑。
忍住!
她幽怨望我:“你耍赖!”
是指刚才逗她之事?被她发现了?
对啊,我耍赖,如何?
见她最后无奈妥协,我终于能问她我一直来的困惑。
玟小六是高辛玖瑶的事实不证而破,我得知她要随他们去玉山的消息。
因为起了关心之意,当王母单独召见她时,我开启了海贝传音。
王母那句“你是不是高辛王姬我很快就能知晓。”是何意思?
我耐心听到最后,王母终说:“王姬只是王姬……不是他人。”
此发现是意外的,又被我在意料之中快速接受。
我平静地想,她只要是我一开始认识的她,一直认识的她就好。
她在离开玉山前与王母求了一件神器,她想要与玟小六身上驻颜花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神器。
她也想有变幻容貌的能力与维持容貌的神器?
正好我通过义父得知了固颜花的存在。
正好我要去忘川,那就顺便寻寻吧。
玟小六恢覆王姬身份的大典,我也受邀而来。
见她前,我又摊看掌心未认主的固颜花。
想象她见到时眉眼弯弯模样,我也随之勾起了唇角。
带她来到某小岛屿,她一直与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