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聊。”
小六将托盘裏晾盖的茶杯调转,依次添上二位茶水,玱玹静默而不推脱,片晌便与阿念一同随杯落座。
“实话直说,救你乃是因为你体内种有我养的蛊。”
玟小六边自斟茶,边缓缓而谈:“那蛊是我煞费苦心,供以精血悉心养育而成。想必阿念亦告知于你,这蛊虫与人性命同生共死:若你死,它也会死,我不想它死。”
“解蛊之法是什么?”玱玹问。
“你想解蛊?”
玱玹点颌:“既是毒蛊物,便有后患之忧,为了阿念,也该解除。”
压力立即给到钟念柳这边,说心裏话,钟念柳是想解蛊的——谁又想在自己身上无故安装个隐形摄像头呢?
但另一方面她又是不愿解除,她总觉得这蛊既然阴差阳错种在她与轩辕玱玹身上,也算得一种契机,在日后或许能成为解救相柳的引子。
思来想去,钟念柳还是决心不解蛊。
“无、无碍的!”钟念柳绞尽脑汁开脱:“蛊虫在也能保护我不是?若相……九头蛇妖再将我掳走,哥哥便能及时将我带回来不是?”
嗯对,就是这么个说法,还能听的过去。念柳忍不住自问自答:“嗯嗯,此蛊虫甚好、甚好!”
玱玹稍楞,下一秒跟前多了只殷勤的茶杯。
“哥,你说过会一直保护阿念的吧?”钟念柳朝玱玹眨眨眼,又将手中盏茶送前不少,“嗯?”
玱玹并不想在外人面前拂念柳面子,于是他接过茶杯,唯是未说半句答应。
玟小六倒是看得清楚玱玹的另重打算,他虽视阿念作妹妹,护她亦当自己分内之事,可他不能有软肋。
当初送山核桃给阿念,她本意是以赔罪为阿念去相柳军营防身所用,如今阿念既已顺利逃出相柳魔掌,且种蛊对象变成玱玹,那蛊虫对于她而言便再无价值,解除掉也无碍。
小六终是开口:“能解。”
玱玹与念柳皆看向小六,小六在二人註视下微笑道:“轩哥是志存高远之人,等你离开清水镇那日,我会为你解蛊。”
轩放下杯,追问:“为什么不现在解除?”
玟小六与钟念柳都心知肚明——废话,当然是因为现在还不知道有何法子可解啊!
相比念柳无措,小六坦然笑笑:“放心,我说过之事定会做到。如今不解……你便当我是在你那裏留个保命符吧。”
“只要我好好活着,这蛊虫便有法子可解;若是我不在,那这蛊虫便永远都解不了了。”
好手段,一石二鸟,护住二人。
玟小六的话令钟念柳的心彻底放下来。
玱玹轻叩案臺,他深深看了小六一眼,片刻才应下个行。
要问之事得到解惑,而酒铺还有要事得忙,轩便择句辞语欲与念柳归去。
在步履踏出门外时玱玹又突然回头,他对小六道:“有空时,可以去酒铺子找我喝酒。”
小六先是身怔,末了喜色悄然在眸底绽放,她拱手道谢,心则在喃喃自语:我真的可以去找你喝酒么?哥……
晃眼间,秋入了冬,身上绫罗绸缎不知何时换成了棉裘锦衣。
作为神族也是知冷热,钟念柳从小就怕冷,现在穿进书裏,没想到更怕冷了,喝的暖身酒也不管用。
“海棠——”
“海棠救我——”
“冷死我啦——”
钟念柳伸长脖子摇人,窗缝不知何时钻进一道冷风,冻得她又赶紧将脖子缩回去,裹紧身上小被子。
“来了来了。”海棠端添上炭块,又施以法术维持暖而不燥的热和。之后,她又有些愧疚:“王姬,婢子该死。”
“啊?”
海棠低头敛眉:“王姬受伤后法力微弱,婢竟未做好给王姬的过冬准备。”
说罢,她承额伏拜:“请王姬责罚。”
瞧瞧她这话说的,什么叫法力微弱?
她是——根本就没法力!
钟念柳在心裏默默掇手指:有法力的是高辛忆,她占了原主身子,凡人资质也占了,大变活人,随心易容这种高深法术她肯定使不出来,不过危难时操纵几枚冰棱自保倒是够用。
“那……罚你去酒窖给我偷点酒来喝。”
海棠抬头,王姬裹着被子,眼睛却是明亮无比。
“王姬!王子可不允许你喝太多酒!”
“嗯?”
钟念柳皱起眉头,海棠见状不妙,赶紧细语解释:“王子在前院铺头同那玟小六喝酒呢,若是被他发现你方才是假意醉酒,该要多想的。”
海棠肺腑之言倒是提醒念柳一事,玱玹先前便怀疑她对小六有意,如果她的撮合过于明显反而会事与愿违。
“……是吗?”钟念柳想了想,倏而松眉,脸上又恢覆乖顺模样,“那我不喝就是了。”
“是!”海棠欣喜应她。
念柳继续道:“忙去吧海棠,我暖和多了。”
“好。”海棠偷偷松口气,继而欲退身:“那婢便回外屋绣善衣物,王姬好生休息。”
“嗯嗯。”念柳应声摆手,自顾自卷被成蛄蛹。
自添了炭火,屋内温暖如春。
正当念柳身陷暖云要入梦之际,门窗外忽生出扑朔动静。
钟念柳迷迷糊糊说了句:“怎么了海棠?”
等来的不是人话,反而是鸟语。
“啾啾、啾啾啾!”
是毛球!
相柳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