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柳肉眼可见疲惫，她软着双腿蹲在原地。
邶唤来天马，鲜衣怒马的他朝她伸手，念柳迅速瞟过那指节分明的手，别扭着不是很想搭理。
“再不上马。”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道：“你便自己游回去。”
说罢，他作势将手收回，如此利落冷酷倒叫念柳慌张起身。
“谁说我不上马？”
邶轻笑，难得不计较又将手伸出来。
念柳妥协搭手，二手交迭间竟莫名生出酥酥麻麻的感觉。
每次相见她都无比期待与珍惜，这一次她却只想逃，只想快点结束。
少女任由邶将她拉上天马，任由二人半天再憋不出什么话来。
寂寞萦绕两人身周。
海风也冷。
翌日，日上三竿时。
小夭心情愉悦往含章殿去。
昨夜龙骨狱，她与璟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小夭跨过殿门，由裏廊穿行而来，往来宫娥们依稀能听见她在若隐若现哼唱甜蜜缠绵的音调。
“阿念在吗？”小夭先碰见守在殿外的海棠。
海棠点头，覆而担忧悄言：“王姬昨日回来后情绪极低沈，问她的话一概不答……”
“她怎么了？”
“奴婢不知道。大王姬来得正好，请大王姬待会儿好好劝解小王姬一番。”
窸窸窣窣的言语让殿内刚醒来不久的念柳听见，她朝门口喊：“海棠，谁来了？”
海棠连忙靠近门前柔声应：“回王姬，是大王姬来了。”
下一秒，念柳手快打开了门。
“姐姐？”
小夭笑瞇瞇的：“是我。”
“快进来。”
两人于坐榻并挨而靠，海棠自觉下去给念柳准备梳洗与吃食去了。
“听海棠说你心情不佳，怎么了这是？”
昨晚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念柳难掩烦躁，“被蛇咬了。”
“啊？没事吧？”小夭掀开她的衣袖，又撩起她的衣领束口，下一句差点叫念柳一口茶喷出来。
“相柳咬你哪了？”
念柳无语凝噎。
小夭自顾自话，“也对，五神山他来得一次，便有第二次！”
“他怎么可能咬我？我的血平平无奇……”
“姐姐在玉山长大，归墟蟠桃当水喝，当饭吃，单是血液对于妖来说都是进补灵药。”
念柳顿声，还是忍不住问：“那他可吸过你的血？”
小夭瞄她一眼，贼兮兮道：“你在意了？”
“哈哈怎么可能。”
“未曾。不过初见时差点咬了，不过那只是蛇妖本性罢了。”
小夭柔掌按在念柳默默扣指的手上，“阿念，我喜欢璟。”
“哦哦……我知道。”
“你知道？”小夭看着念柳宁静灵动的眸，“你知道就好。”
小夭又想起宫娥们讨论玱玹昨晚为找阿念时的焦急失态，她悄然凑近念柳：“那你可知道自己是喜欢玱玹多一点，还是喜欢相柳多一点呢？”
念柳没有回答，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在这个世界裏，岂是能靠喜欢就能解决一切的？
小夭是不爱咄咄逼人的，见念柳沈默，她识趣转移话题，手中之物显露，念柳眼前多了面镜子。
“看看我这丑妹妹，耷拉神情愁得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似的！”
念柳鼓起腮帮子，掐她腰：“臭小夭，我是丑妹妹，那你岂不是丑姐姐了？”
小夭笑嘻嘻的，她将狌狌镜递上前，画面由念柳俏丽略带疲态的脸变成相柳被炭柴涂画上一只只搞怪眼睛的脸。
念柳不由噗嗤一笑，笑意重现少女脸上，星河再次回到她的眼。
小夭摸摸她的头，“这才对嘛！笑着多好看啊！简直是大荒裏最标志的王姬了！”
念柳用肩膀撞了撞小夭，“就你最会哄我了。”
小夭将视线落在镜面：“哪是我哄的你？”
“我最最最喜欢小夭了！”念柳给了小夭一个大大的怀抱，让小夭莫名感到无措，可无措后，她又觉得温暖。
上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是娘给的。
小夭终于半推半就回拥念柳，嘴裏却笑骂着：“走开走开，肉麻死了。”
“就不就不！”
“你要是不松开，我可就将要送你的礼物拿回去了啊！”
念柳果真马上松开，她眉眼弯弯朝小夭摊手：“不准，想了给我，又被我知道了，就必须拿出来。”
小夭挑挑眉，将视线放在那狌狌镜上。
“一大早就给你啦。”
念柳错愕，她将狌狌镜举于二人之间：“你将狌狌镜送给我了？”
“是啊……反正我如今已恢覆容貌，再也不用它来记录我变换的容貌。”
先前小夭还是玟小六的时候就与念柳说过，她曾得过一种怪病，怪病让她不断变换容貌身姿，让她陷入迷失的恐慌，后来是囚禁她的九尾狐妖给了她这面宝贝，才帮她维持了清水镇裏玟小六长久的长相，才让她过上了一段相对平静正常的生活。
自王母帮她寻回真身，必需品的狌狌镜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玩物。
“往事翻篇，旧物留着也是伤怀。”小夭故作无所谓耸耸肩：“你不是说想要一半父王给我的赏赐？想来那些俗气劳什子还不及这面镜子入你眼呢。”
念柳心裏感动不已：“我开玩笑的，你居然真放心上啊。”
“我就你一个妹妹，我不把你放心上，那将谁放在心上呀？”
念柳心疼握住小夭的手，心裏祈求真相慢点让小夭知道。
“小夭，要是我是你就好了，你如此好，我真想替你分担些痛苦。”
小夭抬起手指戳了戳念柳的脑门：“傻子！我何需你分担？”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寻的道，走的路。既定遭遇，哪能替谁分担，被谁轻易改变？”
小夭眺望殿外远处，方向恰好是遥远的轩辕。
她忽又轻轻说道：“不过我也想过，若我是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