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场面只剩念柳与邶二人。
周遭无人而坠静,耳边是哗哗海风,不时又闻鸥鸣几啼。
念柳松懈先前面众拘谨,唯邶一如既往松弛慵懒,两人皆散漫留座。
邶似乎是海量酒翁子,也不说话,樽杯但饮,闷酒不醉。
念柳喉咙顿时干得发慌,她不动声色要挪位,邶长臂一揽,终是撑在她身后。
他凝视着她,裏面似有千言万语,又似隔尽云雾大雪。
邶的双眸真的极美,像阳光下最耀眼的黑曜石,眸神波光粼粼又像暖春裏最柔和的煦水。
他的神色令念柳不由想起那日赤水秋赛两人的问答。
……
“胜负已定。”邶挑眉得意,眼尾略带孩子气。
“你耍赖!”
邶:“我哪裏耍赖?”
念柳嘟嘟囔囔:“你肯定早就懂如何猜拳,还……”
“还什么?”
“没什么,既然你赢了,那就由你问我。开始吧!”
邶露出狡黠笑容:“王姬方才可说了,什么问题都可问、问的问题都必须答、不答便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吧。”
念柳听他这般说法,不由慌乱起来,这厮不会真要她向她爹造反吧?
内心万马奔腾,面上稳若石狮,念柳充面子豪傲应下:“当、当然!”
“很好。”邶挑眉抿笑。
“尽管放马过来!”
“你一开始接近我真正目的是什么?”
念柳心稍稍放下,她偷偷深呼气:“我是偶得本事,能预知未来之人。无神妖之念,唯慕强。”
“如您所见,大人,你是大荒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我只想与你交个朋友。”
“世人对我唯恐避之不及,何况你为高辛王族。”邶目光瞬间犀利起来:“你真的是高辛忆么?”
饭菜热烟蒸腾上绕,念柳却忽身抖,惊嘆怎么冷得紧。
念柳问:“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邶答:“是。”
少女故作镇定,垂眸又扬笑:“你说呢?我不信你没有调查过我。”
“如果我没猜错,大人该是翻来覆去调查好几遍了吧?”
她避重言轻,继续反问道:“你觉得玱玹哥哥会让一个假王姬逍遥自在如此之久么?”
“我不信。”
“你不信便罢。”
邶追问:“你到底是谁?”
此问他问过许多次,不同以往威胁、抑或随意,今儿是真切在问。
念柳装作不在意,夹得一块酥肉.欲入口。
邶伸箸阻拦,二人僵持在佳肴上空。
暖气依旧蒸腾上冒,熏得两人眼眸晶亮,念柳发问:“这是大人的第三个问题么?”
邶点头,“嗯。”
“看来你是铁定心思认定我是假的高辛忆了。”
邶扬眉未答。
趁他註意力未放在筷中,念柳用力挣脱,一把将那酥肉抢来放进嘴裏。
“我才不回答这种蠢问题。不答!”
念柳态度少见强硬,邶没有再强求,他收了筷子,撑椅后仰,飒爽闲适,松弛胜者模样。
少女嚼着嚼着,惊觉自己落入陷阱了。
“撤回撤回!我答,我忽然想答!”
念柳心骂自己是个大傻子,身份啥的随便胡诌个神仙附体就好了,装什么清高做实诚人吶?!
笨蛋!
眼见念柳要反悔,邶即刻道:“落子无悔,言出必行。传闻中直率娇蛮的高辛小王姬难道会怕在下提的要求?”
竟是以其人之激将还治其人之身!
念柳好胜心上来,咬牙受了自己给自己设的障。
“自是不怕啊。”
邶微笑:“你是高辛王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也知道我们神农义军的处境,如果日后有可能,希望王姬能帮我一次。”
饶是邶身,心依旧为相柳。
念柳心念:相柳啊相柳,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回:“你都不要我发誓,你不怕我反悔吗?”
“凡你所喜,都将成痛;凡你所乐,都将成苦。”邶缓缓道。
寒意霎那攀脊而上,原着女主的毒誓惊天动地出现在她身上来了!
果真要听书店老爷爷的忠告,不可轻易洩露天机。
念柳后悔将小夭身份提前暴露给相柳听了。
念柳蹭的起身,“我不发!”
她目光紧锁邶,似要透过这副身体寻找那白衣白发者。
念柳坚定而决绝对他起誓:“我所喜必安乐无忧,我所乐必岁月永驻!”
……
“王姬如此直勾勾失神看我,倒叫邶某要生出些绮思妙想了。”
念柳回神,一收怅然神色。
念柳问:“做防风邶的滋味如何?”
似想起那段慈亲子孝的烟火时光,又有世俗风流的逍遥自在。
邶勾唇,不平不淡缓言:“凑合。”
念柳凝望着邶,眸光丝丝缕缕皆是期待:“那你会一直做防风邶吗?相柳?”
邶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你从来没想过其他未来的可能性吗?”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相柳,你几乎没喊过我此刻的名字?”
念柳温柔而郑重对他说:“于我而言,你只是你。”
接罢,她孩子气又言:“才不是其他的谁呢!”
邶一时失了语。
眼前少女顾盼生辉,明媚比骄阳,灿烂胜昼光。
邶眸底不经意微微一动,疏离的淡漠绻绕几分柔软。
念柳:“你不要岔开我的问题。我只问你,你想不想一直做防风邶?”
邶撑耳倚坐,以眼尾上扬作询。
念柳忽倾身凑近,两人视线幽深相凝。
邶闻少女款款道:“防风邶,要不你做我夫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