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真时真亦假ii
含章殿。
静安王妃守在阿念身旁。
阿念彼时服药后睡着了,只是那小脸睡颜不踏实,眉头都是皱着的。
王妃看着心疼,有一下没一下轻柔抚她的眉,高辛王则一脸讳莫如深盯着她。
半晌,王妃将阿念睡前紧握的手塞进被褥,朝高辛王比划不能开口说的话:“陛下,阿念到底怎么回事?阿念到底在害怕什么?”
高辛王收敛起神色,开解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拍了拍静安王妃的肩膀,走了。
脚步才出含章殿,他原先高深莫测的表情又回来了。
阿念到底怎么回事?
高辛满腹狐疑,百思不得其解的暗自琢磨:王母明明已经验明身份,阿念确为自己的女儿。可如今的她为何表现的同十年前去清水镇那般?
回到承恩宫,高辛王第一件事就是昭来蓐收。
蓐收还未行礼,高辛王就抬手打断。
“蓐收,上次我派你去玉山时,王母可还曾说些什么其他的?”
蓐收被高辛王问得莫名其妙。
“回师父,王母除送的验形帛书外,再无他言。”
“……”
见高辛王不说话,蓐收急忙又问。
“是阿念有何不妥的地方吗?”
“是。”
未料想高辛王毫不避讳与他说出来,蓐收心裏一跳,近来十年左右,阿念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
一个人,再会装演都不能与另一个人一模一样,就算大框架相似,那些下意识流露的细节也无法轻易改变。习惯是一种潜移默化使然的感觉,也是一种身边人的直觉。
比起以前的阿念,蓐收打心裏喜欢现在的阿念,正因为真诚的刮目相看,所以蓐收才会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那些渺小而无处不在的古怪感。
蓐收僵硬着身躯,干巴巴问:“那师父是怀疑阿念……”
“阿念是我女儿,作为父亲我不该怀疑她。”高辛王宠溺不掩,下一秒又话锋厉转:“若有遇到威胁到她的存在,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说到此,蓐收也明白高辛王的意思。
他要彻底确认阿念的身份,并且将她的余生致命点安排妥当。
蓐收问:“那师父此番需要我去玉山做什么?”
高辛王:“不。今次我亲自去。”
一夜又半日。
阿念几乎是在隔日的下午才醒来的。
醒来后的她眉宇仍旧腾绕不安,但看上去状态比昨日要好些。
殿中的人观王姬起身后在床榻上楞上几秒后突然像脱缰的小野驹往外冲。
问话无应又阻拦不得,仙贝怕王姬出什么事便赶紧打发舞盎去请王上与王妃,自己则也随行跟着王姬冲出去。
阿念纵着轻功溜儿烟似的,在不知觉中,她惊觉自己的灵力居然有阶段性的飞跃,往常到山下去就算不花费灵力也要驾辇几刻才能到,更况为山下较偏僻的龙骨狱,如今她居然单靠灵力就能缩减大半的时间——想到这,阿念心下又一次松动:那人居然真的在修炼,未做不利她的事,倒做了许多对她有益之举。
龙骨狱守卫森严,此时正值狱守换岗时刻,狱守们看见来者穿王族衣,紧忙屈膝敬拜。
“拜见小王姬殿下!”
阿念昂首睥睨,因急又喝:“海棠呢?”
狱守与自己同伴们相觑,几人飞速搜寻着关于小王姬口中的人,其中一人记忆好,上来邀功:“海棠大人被关在狱尾,殿下请随我来。”
阿念对小小狱守自称‘我’极不愉悦,可当前她最想做的是找海棠问话并不想节外生枝,便半睁眼压下想刁难的无名火。旁边的狱守们也惊羡万分,心直骂这厮真胆大无礼。
“带路。”阿念没好气道。
“是。”
狱守交完差,引阿念往狱中走。
走着走着,阿念发觉不对劲了。
狱中关的是罪人,若按罪责从轻到重,狱首牢房与狱尾牢房是天差地别。
海棠护主不周属重罪没错,更甚如果她死了,海棠是要陪葬的,但她毕竟没死,不仅回来了,还习得一身修为回来,海棠的罪再重也不至于去狱尾。
阿念余光打量一旁的狱守。
他着狱守服,顶了张平平无奇的相貌,可举手投足间竟是优哉游哉,哪还有方才急切邀功的模样,分明比她更像主子!
阿念吞咽口水,再以低首动作,朝两旁偷瞄——正值轮岗,守在各牢房的狱卒们早就有序结队到狱门外交差换位去了,最后一队刚擦肩而过,现下哪还有什么人影在?
少女脚步稍慢男子,冰灵在其袖下掌心凝聚,阿念在这瞬间忽然很感谢那人。
就要出招以对,下一秒,狱卒顿步出声:“王姬确定在这裏动手吗?”
阿念暗自慌张,直觉浑身血液凝固了,虽是凝固,她手却不见停动作,以最快速度,最强意念凝聚冰棱往那狱卒身后刺去。
便见冰棱硬是优雅碎成沫,在风雪缭绕间,暗糙狱卒服自上而下变成银发白衣的男子。
男子悠悠转身,四面八方由他动作迅速凝结出泛寒气的冰霜,很快,走在过道的二人生生被冰霜结成的牢笼囚困在裏面。
阿念又纵翻倍的冰棱,齐发刺向男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充满杀气的冰棱刺来,男子只优雅抬指便能将它们化解成洁白的雪。
可没想到这阿念也不是死脑筋,藏于冰棱阵中的一道冰棱幻影般突围而出,目标是男子的面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相柳没有立即偏头,于是那额发银须后扬,冰棱唰得擦颊而过,留下一道见红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