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ii
明瑟殿。
小夭躺在自己床塌上有一下没一下晃悠狌狌镜,明亮镜面将她脖颈间佩戴的鱼丹紫照得神秘眩目,小夭眼神不由迷离到远方。
当年,涂山篌为与璟争族长之位,不惜受族人压迫,甚至不惜与玱玹为敌,投靠德岩和禹阳——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真的就因为涂山老太太一句话就停手了么?可就算真的停手了,以涂山篌高傲自大的性子,他真的甘愿在众人面前发下血誓,永远不为族长之位谋害璟?
小夭凝眉,掌心贴紧鱼丹紫。
还有防风意映,同为女子,她从没有感受到防风意映对璟流露出任何爱敬恋慕之情,非但没有,明裏暗裏的嫌弃与怨恨倒是被她发现不少。女子总比男子要感性,试问如此厌恶璟的意映,真的愿意为璟生下孩子吗?
也不一定不愿意,毕竟涂山氏是四大世家之一,而防风氏则是中小世家罢了……
小夭闭眼想要退缩。
阿念说的话再次传入耳边——
“那又如何?勇敢就是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故事总该有个圆满的句号。哪怕是悲剧。”
小夭心底有个声音响起:难道我真的愿意嫁给丰隆吗?我真的做得到像喜欢璟一样喜欢丰隆吗?这是我想要、想要选择的吗?
“不。”小夭睁开眼,脑海裏迅速闪过只对她温柔微笑的璟、宁愿死也要陪她一起去高辛的璟、默默承受一切却从来不埋愿命运不公的让她心疼的璟……
“我不要就这样嫁给丰隆!”小夭握紧镜柄,翻身下床,“我不甘心!”
小夭朝殿外迫切而激奋呼唤:“珊瑚,给我准备笔墨!”
距离小夭与丰隆宣布婚期并成婚还有三天。
念柳欣慰于小夭没有为玱玹委身自己的幸福,而是出发青丘去找涂山璟说清楚。
小夭不在高辛,日子似乎又变得无聊起来。
蓐收给念柳送了几次玩乐小玩意儿后,忍不住嘲笑她愈发郁闷寡欢的模样。
“我说阿念,往日你最闹腾,怎么如今比小夭还要‘稳重’吶?”
念柳都懒得抬眼,“堂哥,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这样‘稳重’最好了,父王白头发都少点了。”
蓐收摸下巴忙点头,讚同道:“活久见,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些年师父为你操了不少心啊。”
“好了,你来含章殿不会就是专门逗我玩的吧?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我回宫时恰巧在山下碰见一个人,他让我给你托信呢。”
念柳依旧懒洋洋敷衍:“哦,谁这么闲啊?”
蓐收回想了一下那人模样,倒是个俊俏贵气的公子哥。看脸也还算熟悉,就是一时叫不出他名字来。
“叫什么来着……哦,先前漪清园我见过他,听说他是现涂山夫人的二哥……”
“防风邶?”
念柳惊得从倚榻上弹坐起来。
什么情况?!
上次不欢而散后,念柳还以为他们以后都不会见面了,没想到寻上门来了?
蓐收拳击掌心,连连称是:“对对对,你说的没错,就是防风邶。防风家的庶子,近来事情忒杂了,搅得我都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诶我跟你说啊……”
等他再将目光放在原来位置,榻上早就没有念柳的身影。
蓐收赶忙朝门口大喊:“他说他在丽水城等你!”
……
念柳一路狂奔到山下,临到山门,她又剎步顿住,赶紧梳梳头发,收掇好衣裳每一条皱纹。
好不容易东拉西扯整理满意,念柳才终于舍得转弯下阶。
两旁守卫见她露脸,忙行礼。
其中一人向她搭话:“小王姬殿下,不知您这会儿下山门是要做什么呀?”
念柳也不含糊,接话攀谈:“你们有没有见到一名束发爱穿红衣的男子,他身量大概八尺,容貌昳丽塞谪仙,最喜欢这样子笑。”
与她搭话的守卫便见念柳摆出一副慵懒臭屁的表情来。
“额……”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
念柳:“没见过?”
“回王姬,没见过。”
“我也没见……”
另一位守卫说着说着卡住了,两人透过念柳看见缓缓而来的男子。
束发、爱穿红衣、身量八尺、容貌昳丽塞谪仙……对上了!
“王姬可是在找在下?”
念柳欣喜回头,那忍不住上扬的唇角在看见邶时又被她极力压下。
她小声自喃:“上次说得这样决绝,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玩了。”
“你说什么?”
邶抱肩偏头,乌顺高发飘逸歪悬。
念柳摸摸后颈,状若看天,佯装随意道:“明明是你找的我。”
“……好吧。”
“确实是在下找的你。”
邶笑瞇瞇的,让念柳品出丝微明朗来。
念柳作冷的表情难绷,扑哧轻笑出声。
邶与她相视一笑,道:“不知在下有没有荣幸邀请殿下去丽水城逛逛。”
“看你表现。”
“那在下先走了。”
“餵餵餵,你等等我!”
念柳小碎步跟上:“大笨蛋t3t,哄我一下很难嘛……”
高辛最大的城池就是丽水城,不同轩辕城繁华、不同轵邑城包容、亦不同赤水城热闹,丽水城温吞,处处透着悠闲。
念柳虽蹦蹦跳跳的走得不慢,但她太喜欢东张西望观察街上新玩意儿了,很快就落在邶后乘。
邶几次回头瞧不见影儿,准知道她又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见念柳这次又被小玩意儿吸引,他无奈,只得折回去等她。
念柳看的是针绣铺,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琳琅素白绣了不同金纹图案的香缨。
邶:“喜欢?”
念柳回头:“还记得轩辕城裏你送我的香缨吗?”
“嗯。”
“被我弄丢了……”
邶笑,“丢了就丢了呗。你挑一个,我再买给你便是。”
“不!”
念柳尔康手,“这次换我买给你。”
邶盯着不是绣了双鲤就是绣了鸳鸯的香缨,想起念柳与玱玹的婚约,冷声拒绝:“我不要。”
本是乐呵呵等着收钱的大娘听到邶如此说道,脸唰得垮下来。
大娘声音洪亮:“俊郎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