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拥有成年人的身体,却暂时只有青春期前期少年的大脑发育水平是什么样的?至少谢安有时会感觉迷茫异常。
他最不喜欢面对的事就是“回忆”,随着他一天一天的情况变好,父母也好,
一些之前认识他的人也好,
都试图从他的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谢安,
这是你上初中时的照片,
爸爸妈妈第一次带你去旅游。”
“谢安,
你能认出照片裏的人哪个是你吗?”
“谢安,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结婚时我是伴郎……”
谢安清楚得记得,自己回答:“不知道,
不记得,
不认识。”的时候,那些人失望的眼神。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书裏说过,
一个人的过去造就了他的现在,
那他呢?什么造就了他?
他喜欢看书,
书裏似乎有所有问题的答案,
可没有一本书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喜欢在康覆中心认识的人,
有幽默风趣的教授,
有热爱文学的中年文青大叔,
有喜欢金石书画的古董爱好者,有喜欢与人辩论的法学家,
有明明已经有些年纪,
仍然慷慨激昂讲述着梦想的梦想家。
他和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成为了朋友,从和他们的交往中他认识了这个世界,
明白了许多道理,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其中一个心理学家哥哥评价谢安:他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世界看到的却是一个成人。
除了这些朋友,他还有一个最特别的朋友——吴保罗。
他每天都会在晚上六点钟,家属离开住院区之后出现,替病人做心理辅导和一些辅助治疗,每次吴保罗都会最后一个到他的病房,跟他聊天。
“我最喜欢的小病人,今天学习到什么程度了?”
“我现在在学习初一的课程。”谢安说道,“你给我的书单,我读到了雾都孤儿。”
“喜欢吗?”
“还好。”谢安说完挠了挠头,“我还是更喜欢漫画,最近在看蜘蛛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吗?”
“嗯。”谢安点头。
吴保罗忽然沈默了一会儿,半晌之后他说道,“你知道,在成人的世界裏,有一些事是他们不愿意做,但必须去做的吧?”
“比如每天早起上班?”
“差不多。”吴保罗盘腿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穿着病号服的谢安。因为调理的原因,谢安的皮肤变得异常白嫩,胡须剃得干干凈凈的,眼神纯凈而透明,看起来不太像三十岁的成年人,而像是二十出头的大学毕业生。
“是不是我要去做一些成年人必须做的事了?”
“是的。”吴保罗说道,“严格来说,你还是正式的警察,因为荣立一等功,职衔升为三级警督。”之前谢安很可能植物人了,一等功也好,破格提升三级警督也好,都是安慰奖,也是为了让谢安和家属得到更好的照顾。现在谢安痊愈了,这些也不会取销。
“所以……”
“你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恢覆了健康,只是需要回家调养和学习,你的上级很有可能征召你回去工作,并把你派去一个地方,接受那裏的指挥。”
“那些是属于谢安的,不是我的,我还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谢安不知道这些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排斥的是自己没有选择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重生的人,一个新的人,不应该被过去束缚,“我可以申请辞职吗?”
“你就是谢安。”吴保罗说道,“做为成年人,你有成年人的责任要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