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父亲,那个死在二十多年前三川震区裏的缉毒警察,盛祁言。
……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本质和一二三四没什么区别。艾先生高兴可以随意称呼我,我丝毫不介意。”
宗忻拉过椅子,姿态悠闲地坐下来。
这么年轻就有如此从容的魄力,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这批货吧。”
为了对宗忻表示出足够的诚意,艾本尼放下了手裏的雪茄,认真道:“好,你打算多少出?”
“这个数。”
宗忻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万?”艾本尼瞇了瞇眼,“这批货,还不值四百万。”
“值不值,不是艾先生说了算,也不是我了算。”宗忻翘起腿,把手自然搭在膝上,“我来说一下刚刚截获的新闻吧,y军对j军物资发放点袭击已造成近三百余人伤亡,各界物资无法进入炮火连天的j军国境线内援助,j军方不得已只能高价雇佣散兵,现在j军所需物资极度匮乏,j军卫生部门不得不用麻|古|类毒品来充作止痛药物使用。”
艾本尼脸色逐渐变青。
“艾先生,不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了吧?”宗忻淡淡道,“这些货值不值钱,全看你手底下那些人还能不能撑得到你的支援。艾先生,我只想发点小财,对你们参与的小国之间的战争没有兴趣。”
“你!”艾本尼切切咬牙:“你这和趁火打劫有什么两样?”
宗忻无所谓:“生意人,只讲利益不讲其他。”
艾本尼重新抽了口雪茄,虽然不甘心,但被对方捏住了命脉,只能憋屈地答应下来:“好,四百万就四百万,你现在就带我去拿货!”
“不急。”宗忻随手掏了根烟自己点上,“我要先见到钱。至于货嘛,明天一早自然会送到你手裏。”
艾本尼欣赏他,但决对不是纵容他可以这样戏耍自己,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我怎么相信你?万一你耍我呢?”
宗忻不急不躁地:“东山三百裏外的边境线山脉上,有一支驻扎的边防连,三十人左右。”
艾本尼不解:“这和驻扎的边防连有什么关系?”
宗忻说:“我知道怎么避开他们,毫发无损的离开国境。”
“你要带我们偷渡出境?”艾本尼闻言缓缓又坐了下去,眼光不由瞥向腾纾德,冷笑:“滕老板,你的人,你也愿意放手?不担心他跟我们一起跑了?”
别人不知道宗忻是什么身份,腾纾德可早就知道,他巴不得宗忻和顾池早点离开他呢,这辈子他都不想和一个前身是警察的人牵扯不清!
条子都他妈是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在背后给他一枪?
腾纾德当即立刻表态:“小宗是个聪明人,有自己的筹划,跟着我没大前途,他想离开就离开嘛,我管不着。”
“怎么样?”宗忻单手夹烟,微微向前倾身看着对面的艾本尼,“这回,艾先生可以放心跟我合作了吗?”
艾本尼端闻言起茶碗,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吩咐道:“阿king,让他们去拿钱。”
与此同时,东山,一家灯红酒绿的地下酒吧裏。
谢遇知松垮垮仰躺在沙发裏,衬衣领口开着两颗扣子,线条锋利的脸部轮廓在昏暗灯光下透着疏离和冷漠,像极了情场失意的富家贵公子。
隔壁桌几个陪酒女郎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两眼,毫不避讳地打赌。
“五百,赌谁能钓上那边的帅哥。玩么?”
“玩!”
“一会儿林老板过来,我就是钓上了也没时间睡啊。”
“睡不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征服男人的感觉,来下註下註。”
谢遇知眼风犀利地扫过不远处昏暗的走廊。
酒吧服务生正端着香槟和红酒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双手揣兜染一头红毛黄毛的社会青年,样子鬼鬼祟祟,红毛青年的目光和谢遇知扫过来的眼神在半空一触即离,躲躲闪闪的样子非常可疑。
谢遇知微不可见地笑了笑,把手裏的红酒一饮而尽后放下酒杯,起身整理整理衣领,提步走到几个陪酒女郎身边,嘴角淡扯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哟~大美女们,在聊什么呢?”
夹着女士香烟,烫大波浪的金发红唇性感女郎,见他过来主动迎合上去,勾住谢遇知敞开到胸前的衬衫,笑得轻挑又妩媚:“我们在打赌,看谁今晚能钓到你。”
谢遇知就着她的手劲儿顺势欺身压下,手不老实地摸在她后背上,感慨:“我这张脸才值五百块,多少是有点被看不起了啊。”
女人嘟嘴撒娇:“怎么办?我们都是陪酒女,总不能赌五万五十万啊,还要生活的,帅哥。”
“钱是什么东西?”谢遇知的手一路下滑,落在她的后腰轻轻往怀裏一带,坏的发痞,“钱特么就是乌龟王八蛋,美女你是爱钱还是更爱我的脸?”
女人被他箍地娇嗔出声,双腿一软立刻缴械投降:“我好喜欢你这种类型,今晚陪我共度良宵怎么样?我会让你很爽的。”
谢遇知刮了下她鼻梁,声音不大不小:“就这么迫不及待?真——騒——”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金发女攀着谢遇知肩膀,回头和其他女人炫耀,“姐妹们,我要和这位帅哥春宵一刻去了,你们慢慢玩儿啊。”
下一秒,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勾肩搭背走进了酒吧包间。
其他几个女人啧啧两声,纷纷可惜地摇头,“金龟婿被小孟钓走了,咱们没戏啦,走吧走吧。”
“正好,我的王大少也来了。”穿黑吊带的女人拿起包起身就要走。
“我去陪林老板,这些臭男人离了那檔子事分分钟活不成。唉,林老板说今天带了几个外国人,手裏都有家伙,玩儿的很花,早知道我就不接这单了,万一遇上变态又是顿……”另一个女人唉声嘆气地摇摇头,叫她“张姐,你那还有止痛药吗?给我两片备用呗。”
要走的女人驻足,从包裏掏出个小牛皮纸袋递给她:“给。干咱们这行赚的就是这个钱,钱难挣屎难吃,再忍两年吧,等以后手裏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去,找个老实人成亲好好过日子,不吃这个苦受这个罪了啊。”
另一边,包间裏。
两人一进门,金发陪酒女就立刻反锁了房门,她动作利落地检查了各个隐蔽角落,确认没有隐形摄像头以后,才放心下来走到谢遇知面前喊了声:“遇知。”
“孟玉,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根据陆老板说的,我仔细查了一下东山这边大大小小的毒品交易,每年不下十几单
,那个艾本尼常年在东山低价、高价收各种境内行货,矿石、珠宝、精神类药物和作用于神经的药物。东山这边不制毒,但提供毒品的交易市场。另外,东山这边没有派出所和公安局是因为地图上根本没有东山的标註,直白点说,东山镇不存在。
”
孟玉是谢遇知的线人,跟谢遇知打了十几年交道,虽然年近四十,但皮肤保养的很好,又经常化浓妆,外表看上去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十几年前,谢遇知被调到深夏禁毒支队,她知道后二话没说立刻从缅北回国去了深夏,无条件暗中配合谢遇知所有行动,但去年,谢遇知突然就失去了音信,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着急的不行,直到上个月,秦大局长找到她,她才知道谢遇知人已经不在深夏,连夜收拾东西按照秦大局长的安排到了东山。
一个没有靠山没有背景,从偏远山区出来赚钱的女人,真的非常容易混进地下酒吧、赌场这种消息灵通的潜规则场所。
非要问她为什么能为谢遇知做到这个地步……
孟玉信誓旦旦辩解过:真不是我喜欢谢遇知,我做这些无关爱情。你可以理解为就是有很强的英雄主义色彩,喜欢沈浸在自我牺牲的感动裏,我天生就是吃特务饭的。
秦展当时看着她只是眼底含笑。
她觉得秦大局长不信任他,无所谓地点了根烟,补充:“扮演型人格咯,我爱演。”
秦展默了默,把谢遇知和宗忻相识相知的事情告诉了她。
孟玉听完,眼裏的光暗淡许多,但她仍旧死鸭子嘴硬道:“小谢哪哪儿都好,就是不解风情,一根筋的玩意儿。”
说不失落是骗人的,但是想到被一个男人抢了男人,孟玉觉得不丢人,至少她没输给女人,尊严还在。
其实,要不是几个小时前秦展和谢遇知碰过头,谢遇知根本不知道孟玉也在东山。
“黑村?”
谢遇知眼神微变,之前心裏的猜测猝然触动神经。
孟玉点头:“没错,几年前这地方平地起高楼,陆陆续续人就多了起来,不过这裏凈是些被追杀的赌徒、全国通缉的毒贩、还有黑白两道都混的黑恶地头蛇,见不得光。”
“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此刻,谢遇知脸上的轻佻浪荡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问道,“关于艾本尼的呢?”
孟玉把烟摁灭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烟灰缸裏,“我打听到本尼这次来东山,是为了之前在东山私藏的一批军|火,具体藏在什么地方我还没查到。”
谢遇知皱眉:“消息来源?”
“这家酒吧的老板。”孟玉说。
谢遇知沈默了一会儿,“可靠嘛?”
“林老板和艾本尼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上个月我到这裏应聘的时候正好老板在,他应该是找人调查过我的身世背景,还挺信任我的。”孟玉说,“不过,毕竟我没亲眼见到那批军|火,不敢说百分百可靠。”
“我知道了。”
“遇知……”
孟玉欲言又止。
“怎么了?”
“秦局说,你谈朋友了,对方和你一样都是警察。”孟玉略笑了笑,眼底难掩失落,“听说,长得很好看,还是一等功优秀个人。”
谢遇知很清楚秦展不是爱八卦的性子,尤其在个人感情上更不会多说什么,突然把他和小花的事告诉孟玉,大概是为了替他斩断这朵痴缠十几年的桃花。
“他很优秀,我很爱他。”话说到这份上,谢遇知更不想孟玉在他这棵树上吊死,干脆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了。”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婚主义者,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孟玉拢拢耳边的头发,笑地没心没肺,“说起来,你这次任务结束,是不是就该办婚礼了?”
谢遇知:“……”
“有这个打算,不过我还没有向他正式求婚,以我们家老谢那个身份,求婚不能太低调,不然老谢会觉得太丢谢家的脸。不过小花的身份不能公开,太张扬也不行。”
“你考虑的还挺周全。”得,这泼天的富贵是轮不着她了,孟玉撇撇嘴,“可惜,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见见弟媳。”
“结婚请柬肯定少不了你的,孟姐。”谢遇知大方道。
孟玉:……
孟玉不禁在心裏翻白眼:老娘就是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以为我想见情敌啊?这请柬爱给谁给谁好嘛!
“对了,这个。”孟玉突然想起来正事,从脖子上解下条金项链吊坠,“东山有两个暗网服务器据点,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只有个大概坐标,具体位置还没查到。”她在心形钻石吊坠侧面戳了一下,吊坠背面的卡扣猛地弹开,从裏面掉出卷很小的纸条。孟玉捡起来递给谢遇知,“这两天酒吧裏多了好几个生面孔,我怕引人註意没有继续追查。”
“我知道了。”谢遇知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两眼,接着揣进裤袋,“服务器据点我去查,你今晚就在酒吧哪裏也不要去,刚才走廊裏有两个人很可疑,看样子应该是在监视我,一会儿你想办法缠住他们。”
“染头发的那两个人?”孟玉脱口问道。
“对。”谢遇知边说边抬手解衬衣的扣子,随手在脖子和胸前掐了两把,被掐的地方立刻红了起来,收拾完自己不忘嘱咐孟玉,“你也搞一下,别让他们起疑。”
孟玉随手抓抓头发,食指抿抿口红,又从包裏拿出个绿色药片吞下去,没一会儿脸就红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谢遇知皱眉看着她:“你吃了什么?”
“氧氟沙星片。”孟玉笑了笑,“我对氧氟沙星有点小过敏,吃了之后脸会发红发烫,眼睛充血眼皮会有一点肿,放心,不影响正常活动。”
谢遇知这才放心。
之前金三角卧底的时候,孟玉为了帮他查线索被迫吸过毒,回国后为了戒毒还在深夏禁毒所待了半年,这女人为了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他对孟玉确实没有男女之情,但再让她为自己犯险他也不愿意。
“不要再碰那些东西,否则,我会立刻让人把你绑回去。”
是提醒,也是命令。
“服从命令。”孟玉双指点点眉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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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红毛刚从卫生间回来,见黄毛仍旧倚在墻角盯着包间门,疾走两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黄毛直了直身子,“还没有。”
红毛舔舔嘴唇,给自己点了根烟,“我看就是个来消遣的富二代,你说,老板是不是有点谨慎过头了啊?”
“管那么多呢?盯人还有钱拿总比去搬货强吧?”黄毛嘿嘿一笑,“再说,那么多女人,一会儿咱们也去乐呵乐呵。”
“你满脑子就想着女人。”红毛吐了口烟圈,“先给老板回个话吧。”说着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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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盯着。”
周宴琛挂了电话,龚彪立刻开口:“老板,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方尖去见艾本尼,就算方尖厉害,对上艾本尼那种雇佣兵头头也凶多吉少,您是打算借艾本尼的手,除掉方尖吗?”
“除掉?”周宴琛缓缓摇了摇头:“我说过,方尖救过我的命,只要他愿意到我身边来,我可以成为他的靠山,只要他想,我什么都可以为他做。”
“可是……”
“阿彪,以后不要在背后议论方尖的事情。”周宴琛语气渐冷。
行吧。
龚彪觉得有些无语,他们老板也不知道突然怎么了,自从方尖来了以后,好像就忘记了自己是个毒贩,忘记了他们手裏还有生意。滕纾德手裏那批货现在下落不明,老板一点都不着急,再这么下去,暗网的生意迟早得玩儿完。
“那滕叔那边……”
“找人和常勇碰个头,让他想办法把货偷到手。”
龚彪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老板还没忘了滕纾德手裏那批飘沙。
“我这就去。”
龚彪离开后,周宴琛捏着手机在手裏转了两圈,重新打开通讯录,目光落在方尖两个字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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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毛这边刚挂断电话,包间门就被拉开了。
谢遇知搂着孟玉的细腰,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来。
红毛给黄毛递了个眼色,黄毛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双手揣兜跟了上去。
谢遇知微微低头,凑在孟玉耳边低声道:“他们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