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红灯,
谢遇知踩下剎车,去看他。
宗忻低头眼睫微垂,浓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
夕阳穿过车窗照着他额前碎发,白皙侧脸沐浴在暖光裏,仿佛碰一下就会碎的玉器。
谢遇知想:不管是谁,看到宗忻现在的样子,应该都会忍不住生出强烈保护欲吧?他看得有些恍惚,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个不真实的画面。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枪林弹雨,沸反盈天,
他受伤了,处于半昏迷状态,有人半跪着拍他的脸,
让他坚持住,
语气非常着急。含糊意识裏,
那人好像和宗忻现在的姿势一样,
微垂着眼皮,
根根分明的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的洇渍,
领口、衣服上沾满污泥。他眼皮糊着血浆子,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时间太久远了,久远的好像是场梦。
绿灯亮了大半天,
哈弗大狗一动未动,
后面车辆鸣笛声此起彼伏,不知道前面是辆警车的车主们纷纷摇下车窗骂骂咧咧。
宗忻抬头看了眼红绿灯,提醒谢遇知:“领导,
绿灯了,走呗?”
被宗忻一提醒,
谢遇知恍然回神。
真特么见鬼,怎么会莫名其妙想起八年前地龙村的那次禁毒清缴?谢遇知一脚踩住油门,大狗咻地窜了出去。
那次行动出了纰漏,市局不得不在千钧一发之际,调动最近警力对他们展开应急救援。
把他救出地龙村的那名支援警察牺牲了,对方的名字也被公布出来。
缉毒警一辈子只能以背影示人,公布正脸的条件,是他们牺牲后,甚至已经没有了直系亲属和朋友。
他连补偿救他一命那个英雄的机会都没有。
“小花。”谢遇知忽然开口。
宗忻漫不经心地回应个:“嗯?”
谢遇知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干涩的咽了咽唾沫:“你是哪年从警的?调到京臺以前,在哪个机关单位任职?”
“八年前毕业于三川警院,考进三川市分局做片儿警,同年调入思安港码头分局,调到京臺市局以前,隶属思安港码头分局。”宗忻单手支颐,脱口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啊,京臺这么多考公的优秀青年挤破头的想进市局,老陈怎么舍近求远,跑思安那么远的地方提拔个港头小水警?”谢遇知侧目看他,“你立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功,居然让老陈亲自挖人?”
“……”
宗忻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谢遇知的陷阱,被套话都没反应过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行就是熬资历,熬到一定时间升职调动不很正常吗?”宗忻神色一凛,打起精神,肯定道,“就是正常调动。”
谢遇知也不拆穿他,把车平平稳稳开进医院地下车库,拉着宗忻上电梯,直接去了综合门诊。
来都来了,宗忻只好老老实实听话的把体检做完。
抽血的时候,谢遇知出去接了个电话,宗忻看着谢遇知的背影,抿抿唇把手臂放在垫枕上。
小护士看着他的胳膊犯了愁,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
“你这找不到血管,没法抽啊。”
宗忻垂目,“受过伤,当时说血管的伤属于不可逆……”
小护士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嘆口气,“你等下。”然后起身走了,没几分钟过来个看上去年龄比较大的护士,她抓过宗忻的手臂看了看,安慰道:“没什么问题,就是针头得扎深点,可能会比平时采血疼,小伙子没事哈。”说着拿过针头,掐着宗忻臂弯位置一针下去。
宗忻觉得针头都撅进骨头裏去了,不由咬住下唇,闷哼一声。
后面小姑娘小声唏嘘:“抽个血而已,帅哥还怕疼啊?”
随着针头扎进皮肉,真空采血管很快被暗红色的血灌满,护士抬头冲翘首巴望的小姑娘笑笑:“他情况特殊,换你早哭了,不打麻药可抽不了。”
小姑娘悻悻然闭嘴。
谢遇知接完电话回来,走到宗忻旁边,看到针头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怎么回事啊?谁教你们这么扎针的?”
护士刚要回答,宗忻扯了把谢遇知,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很社死啊,别因为医院是你家开的就医闹啊,我这是特殊情况。”
谢遇知:“……”
谢遇知眼睁睁看着宗忻被抽完五个真空采血管,脸一次比一次黑,最后检查结果都没等带着宗忻直接回了市公安局。
·
黄子扬拿着资料袋风风火火闯进副支队长办公室。
“老大,生物检材那边对案发现场采集到的物证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谢遇知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从吴晚笙家裏拿到的别墅室外监控,闻言抬头,把黄子扬手中的资料袋接过去打开。
黄子扬眼尖,一下就看见坐在角落裏正在默默吃着什么的宗忻,走过去拍了下宗忻的肩膀:“嗨,小白花,又来探班呢?”
宗忻被他一拍,差点趴桌子上去,赶紧用手掌撑住桌沿,往旁边挪蹭了下。
黄子扬垂目一看,好家伙满满一食盒猪肝,不由的抽眼角:“你这下午饭……”
“怎么了?”
宗忻和谢遇知同时开口。
不同的是,宗忻语气带着疑问,谢遇知的语气就带着些对黄子扬的不满,大有你有什么意见的味道。
黄子扬忙道:“大补啊!大补!”
宗忻听完,撑着额头一脸无语。
谢遇知对黄子扬竖了个大拇指,肯定道:“大黄,有眼光。”
“那必须的。”黄子扬扯过椅子在宗忻旁边坐下来,岔了话题:“那个朴晚,报警小女孩的妈妈,现在正在案件受理大厅办理撤案手续。我看那小姑娘一直抱着咱们民警的大腿,死活不跟父母走。哎老大,你说现在做父母的,怎么跟孩子那么不亲呢?我小时候被我爹扒光腚追着打,还跟我爹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