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不停地将天空砸下来的雨花拨开,平直的路上人烟稀少。
李睿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因为今天要陪老板去的地方,是郊区的福利院。他将整理好的文件夹递给后座上的男人,说道:“这就是薛院长那裏,年龄比较适中的领养人选的一些背景资料。”
耿景闭着眼,揉了揉山根,眼裏略微的挣扎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他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文件,借着阴沈的天光,细细地看了起来。
远山在雨雾裏迷蒙不清,依稀只见得断断续续的轮廓,廊下木椅上坐着一个男孩,发丝轻轻垂至衣领处,形体单薄,正端着碗筷,两只手冻得通红,动作僵硬地吃着逐渐变冷的饭菜。
入冬时分,靠近大山的福利院这裏已经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雪粒,扑簌地落进他的衣领裏,细白的颈子上立刻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风刮得他用石头压着的书页猎猎作响。
樊绰用后齿细细磨着硬冷的米饭粒,很快扫过其中一页纸上的内容,单手拿起当做镇纸的石头,压着书页掸了掸石头在上面落下的臟灰,迅速翻了一页,继续看着。
几天前他得知,他有了新的领养人,作为福利院裏年纪最大的孩子,他在这裏的每一天几乎度日如年,因为他被上一任领养人退了回来,理由是这孩子的手脚不干凈。
这事一出,消息飞遍了福利院大大小小的房间,从那以后,每个人看待自己的眼神裏都夹杂着厌恶,就连晚上睡觉,都不太安生。
院长和管事的老师总是象征性地管一管纪律,在他的眼中,这些人就像书中的'杜疮'老师,令人生恨。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门前的草坪上,车轮碾过一片小的水洼,溅起了一道水帘,车上的人走了下来。
痴迷于情节的樊绰并没有发现周遭有什么变化,直到他发现,胡乱飞扬的雪粒不再跌在书页上洇出一道水痕,余光裏一双浅灰色的运动鞋停留在了他的面前,他这才感到光线比刚才更加阴暗了。
“你好,是樊绰小朋友吗?”李睿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虽然只是见过照片,年龄上标明了今年十六岁,但是看他单薄的身影,怎么也想不到是正常发育期的十六岁的样子,更何况小孩头低着,也没有见到他的真容。
是他鲁莽了。
“啊……”
樊绰闻声放下碗,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隔着一条长椅打量来人,样貌看着比较年轻,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就像是国外古典剧裏贵族或绅士常常撑着的那种大伞,他点点头,说了声是的。
李睿合了伞,弯腰拿起了他遗落在长椅上的书,封面是一只大大的红毛狐貍的脸,他笑弯了眉眼:“你刚刚在看这本书吗?”
“是。”樊绰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看着他从外面的草地,绕着长廊低矮的护栏走了大半圈才上来到他面前,运动鞋的鞋面上有着斑斑点点的泥水。
男人将书夹在腋下,摸了摸他柔顺的毛发,声音裏尽显亲和力:“我是你的领养人……”
话还没有说完,樊绰就已经抢话说道:“嗯,我知道的,爸爸。”
“……?”
面前小孩的手指不自觉地交扣,并绞在一起,关节处被捏得泛白,李睿看到了他几乎快要熟透的耳尖,吸溜着鼻涕,语气尽量放得甜甜的,喊了他一声爸爸。
“请听我讲完,我并不是你的父亲,我是你领养人耿先生的助理,这一次你的领养程序他全权交由我代办。放心吧,所需的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院长办公室在哪裏?带我去好吗?”
面前他熟悉的办公室裏,签字,拍照,盖章等等的活动都由眼前这个男人来完成,薛院长全程都笑得合不拢嘴,只因为他那不显山露水的领养人耿景先生,为这所私人创办的福利院捐款五十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