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同学在年前都想和樊绰出来聚一聚,樊绰都以家裏人多在置办年货有点忙为理由拒绝了。实际上屋子裏空空荡荡,除了四下随意走动的大狗,和比自己还要懒的小猫,家裏也没有其他人。
冷冷清清的,他踩在木地板上,开了一瓶酸奶来喝。
阿拉斯加犬得天独厚的巨型身材,并且被樊绰养得体重直奔一百二十斤,每天不是把蓝猫抱在怀裏舔舐,就是以把主人扑倒为目的的玩耍。
樊绰几次都差点没拉住它,每次出门逛街遇见别的狗子,牛一般的力道想挣脱绳子和人家大狗玩耍,狂吠,樊绰是男孩子,力气大,但也架不住一只堪比肥猪的狗子无时无刻的冲撞。
他心想迟早给你绝育了。
过年的脚步声临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禁鞭令实施了几年,几乎没有人在市区内放炮,但是像小呲花仙女棒这样观赏性比较强的,家裏人还是会给小孩买来,新年图个红火。
年前的大扫除是樊绰一个人做的,有时候家裏地方太大了就是很不好,打扫起来有点费劲,除却耿景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他把别墅裏上上下下肉眼看得见的地方几乎都清理打扫过。
想起来就做一点,想起来就做一点,樊绰边写寒假作业,边打扫房屋,冰箱裏几乎被食材囤满了,门口也贴上了春联。
夜深人静时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前十几年的生活似乎大部分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也没有会尝试去了解他,他也不需要这些。
他也很少为了什么人,能这样放肆,几近蹬鼻子上脸,对方却无动于衷。
他对新家庭充满了期待,对他的父亲更是。
然而一切都有些变味,从一开始他的爸爸似乎十分嫌恶他,他的来临,他的走近与示好让男人感到厌烦,微末一点的,令樊绰觉得耿景在乎着他的,是每周固定的打钱时间。
冰冷的数字一天天地在增多。
大年三十夜,屋外下着大雪,漫天的雪花在地上逐渐堆积。
樊绰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翻看着电视,却诧异地发现许多频道都在播放同一个节目,一瞥电视柜上的日历,才惊觉今天是除夕,忙忙碌碌了一下午,餐厅裏的灯亮着,一桌子的菜都是按着那日裏记着的耿景喜欢吃的东西做的。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从加了他微信却没有看到男人的消息开始,他在期待什么?
电视上,小品裏的人物正理直气壮地与人理论,臺下是观众刻板的笑声,十点多了,樊绰不愿意守岁,他收拾了茶几上的习题册,和阿拉斯加在院子裏放着大呲花,仙女棒,火光映亮了院中一隅,新年快乐,他对自己说。
大狗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似有些畏惧花火,用嘴叼着樊绰的衣摆想让他站得远些,樊绰搓了搓冻红的鼻尖,用戴着手套的手搓圆的一颗雪球,轻轻砸在了二宝的身上,二宝就兴奋起来了,把毛一抖就过来撞他。
樊绰难得展颜笑着投降说:“我错了我错了。”
反被大狗舔得满脸涎水。
疯狂够了就带着它回家,替它烘干毛发准备睡觉,他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冰冷的饭菜,要是屋子裏没有暖气,估计汤都要结成大冰坨了。
去睡吧,他告诉自己。
在玄关处准备关灯时,想起和大狗拍的烟花照片,又发给了耿景,说:【爸爸,新年快乐。】
屋内全暗下来以后,才可以听到屋外大雪捱地的声音,簌簌飘落,躺在万千前仆的雪花尸身上,静静等待着黎明。
就在这时,模糊不清的手机消息提示音从门外传来,是四声,与他发的四个消息一前一后。
樊绰的心立刻便揪紧了,他口舌焦渴,仿佛刚刚的仅仅是幻听,而下一秒,门铃声响了起来。
机械的电子音乐在了无生气的别墅内回响,振荡着他扑扑乱跳的心臟。
他无意识地伸手拨开玄关的灯,扭开了门把手。
屋外风雪肆意,飘零的大雪卷着北风剐蹭着他的脸颊,下一秒他就被一个黑影罩住了。
来人的身上还携带着料峭的冷风,香醇的酒气沾染上了男人的大衣,齿间模糊的呢喃与从未有过的刻意拥抱,让樊绰怔在了当场。
那人从黑暗中逐渐迈过门槛走入灯下,平日裏用发胶打理过的发丝如今被肆虐的冷风吹的有些凌乱,但毫不影响耿景这张好看的脸,暖光柔化了他锋锐的脸部轮廓,酒精令他锐利的眸子覆盖上了一层迷蒙的阴影。
风将大门关上了,耿景有意无意的温热鼻息正撩着樊绰已经发烫的耳廓,他无所适从的被先生贴着脸相拥,那人轻声喃喃道:“樊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