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警察的比喻就不合适了。”
她的声音几乎被埋在震耳欲聋的心跳中。
“既然负面情绪是人产生的垃圾,咒术师本质上就是在扫垃圾嘛。说是危险程度很高的清洁工才对。
“但我们这种地方,很少会有人尊敬清洁工人吧?哪怕自己是做错事的人,也对他们颐指气使的。”
夏油杰扬起眉毛,视线朝她斜过来。栗原春知却只盯住歇在森白断骨上的一只苍蝇——它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像一颗长在骨头上的痣。这么几秒裏她想到很多,比如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咒术咒灵,比如幼年指着客厅角落喊叫时,父母板着脸的呵斥。如此看来,咒术师做这种难度堪比超级英雄、动辄残疾甚至丧命的工作,得到的却可能是清洁工——甚至连他们都不如的待遇。加上身怀异力而遭受的排挤与恐惧……
亲身经历会是什么感觉?愤怒,绝望,仇恨?类似主题的电影和小说她也看了不少呢,情绪渲染到位了,跟着画面和音乐哭一哭也不是什么罕事。没想到等真正听到这种情节,她反而没什么共情的闲心。
栗原春知没再接着刚才隐隐刺探的话继续深入,只觉得他的梦想怪不切实际的。就算全世界都嚷嚷着老龄化,那也有70亿人口。鸡生蛋蛋生鸡,要杀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更别说还有个“正派”存在了。要是“正派”再强一点,盘星教覆灭也是迟早的事。再者被牵连久了,免不了要出生入死。她可不想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现在当然是性命为重,但总归要早做打算。起码要摸清两方实力差距。
“这个人——”栗原春知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这滩东西总不能一直放这儿发臭吧,也不方便找普通的家政。还是说有专门处理的人?”
“找□□善后的清道夫就好了。这种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是非术师也没关系?”
夏油杰笑了:“难道要给你们排一个值日表自己打扫吗?我们又不是什么抠门创业公司。”
他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她面前时,袈裟袖摆投下一片暗影。栗原春知没在意,低头翻通讯录,兀自检索哪些人脉能处理烧杀抢掠的后事。冷不防抬眼她才发现他竟然还没走,正俯身盯着她看。
栗原春知竭力克制住后退的本能:“……您还有什么事吗?”
“对啊,我差点忘了。这周末春知有时间吧?怎么说也是新的家人加入,我们打算给你办个欢迎会——美美子和菜菜子期待party已经很久了。”
他完全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说罢出了房间,笼罩了半身的阴影这才如见日乌云般遁去。
“以后这种类似的事就不用再问我了。”他的话音随着距离拉远没入蝉鸣裏,“猴子的数量那么多,灭绝也不是容易的事。”
余光再也看不见夏油杰的影子。栗原春知屏息凝神许久,确认他不会再回来才终于舒了口气。她又翻起手机裏的联系人,挑挑拣拣,倒是找出几个能和黑|社|会搭边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但这种地下工作,只要给钱,没什么办不了的。
她选了一个号码拨通,心裏却仍盘旋着夏油杰最后那句话。
……原来你也知道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