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琳回到餐桌上时，他们两已经在一脸平静地吃着各自的东西，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嗅到了一股战后的火药味余烬。
“一切都好吧？”她警惕地打量了一下两个人。
诺埃尔微笑着点了下头：“都挺好。”
诺亚也附和道：“是的，妈妈，没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女人的直觉告诉乔琳有什么不对劲，但既然两个当事男性都愿意粉饰是非，她当然也愿意顺势坐下，假装无事发生了。
午餐结束后诺埃尔陪着他们在家裏玩了一会儿桌游，然后又一起看了一部电影，并且在晚餐前离开了。
在乔琳看来这次碰面还算顺利，但她不知道诺亚是怎么想的。她一直按捺着想要直接询问的心情，等到晚餐后他们两一起看电视时才提起。
“所以……诺亚，你觉得他怎么样？你喜欢他吗？”
“妈妈，他还行。”男孩很酷地耸了下肩。
“那就好。”
她没再说什么，他们像往常一样看完了晚间国际新闻，然后诺亚就去楼上打电子游戏了。等到睡前，乔琳才走到他的房间，准备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晚安吻。
一直以来让她非常欣慰的是，有的孩子只要一过特定的岁数，连父母的拥抱都不愿意接受了，可她的孩子们却仍然很愿意亲吻和拥抱父母，他们之间有一种非常亲密的链接。
果然，诺亚在她敲门的时候同意她进入房间，他已经穿戴好睡衣，坐在床边了。
“嗨，宝贝，”她笑着坐到他身旁，“一切都好吗？”
“当然，妈妈，”诺亚点点头，“我打电话给爸爸了，他说他到时候会在机场接我。”
“他给我发信息了，我也不希望你一个人从洛杉矶机场回家，太远了。”她又有点遗憾地嘆了口气。“可惜你得回学校了。”
“妈妈，”诺亚笑着搂住了她的肩膀，“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视频电话。我知道你每天都给我姐姐打电话。”
她笑着扬了下眉，开玩笑说：“女孩们总是得有点悄悄话要说嘛。”
“她就是话太多了，”诺亚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她不给我打电话？她闲我烦。”
“她可能有新朋友了——你知道你在她有男朋友的时候有多烦人的。”
诺亚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我那个时候才11岁！而且她看男人的眼光不好！总是喜欢漂亮傻瓜。”
“喜欢漂亮男孩有什么不好？”乔琳笑着拍了拍诺亚，“你也喜欢漂亮女孩。”
“是啊，只要她不要被骗后哭着给我打电话，‘诺亚，那个混蛋跟安吉拉睡了！’”诺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告诉过她那个混蛋不是个好人的，男人总是能看穿男人的。”
乔琳笑着摇摇头，感慨说：“她只是还年轻，而且我非常确信你姐姐也粉碎了不少心，你还记得十二年级的尼古拉斯吗？那个金发男孩？哦，天吶，我从没见过一个18岁男孩哭得那么厉害！”
“对了，”乔琳的心思移到了儿子身上，“你有什么新朋友需要我知道吗？”
“不，”他摇摇头，“现在没意义，我就要去其他地方上大学了，我对异地恋不感兴趣。”
“有道理——你们两总是都太有主意，我有的时候甚至有点失落，你知道的，我没法给你们帮助或者指导什么的。但我很为你们骄傲。”
诺亚笑着点了下头：“谢谢你，妈妈。”
她反手搂住了儿子的背，亲吻了他的脸，柔声说：“我会永远爱你，你和你姐姐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能比她再排名高点吗？”他笑着回答，“她不会知道的。”
“不，”乔琳笑着摇摇头，“你知道她也会问同样的问题吧？”
诺亚假装失望地嘆了口气：“好吧。”
乔琳笑了起来，知道他只是在假装逗她笑，这对孩子非常爱彼此，有的时候作为母亲，她甚至都无法插入其中，这让她非常开心。
“妈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诺亚有点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
“为什么是他？他……他跟爸爸完全是两类人。爸爸也更好看，”他说到这裏时皱起了眉，“对吧？还是女人有其他看法？”
乔琳轻笑了起来，没有对长相那个部分做出评价，只是说：“谁说你爸爸和他完全是两类人了？”
“他很傲慢，可我爸爸非常谦逊。”
“是吗？”乔琳又笑了一下，“我认识的那个你爸爸可不是这样的。他们都是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的人，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表现了出来。你爸爸年轻时也曾经是个暴躁的混蛋，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爱他，但是当你太年轻的时候，你会以为愤怒会帮你获得权力，但事实上并不是。”
“是吗？”诺亚有点惊讶地点了下头，他不知道会每天开车送孩子们上学的父亲年轻时是这样的。
“你爸爸有的时候会很像我们的金毛巡回犬，平日看起来非常温柔，但有需要的时候，他会非常致命。”
“那诺埃尔呢？”
“他……他可能是只吉娃娃。”
诺亚爆发了大笑：“吉娃娃？”
乔琳笑着耸耸肩说：“是啊，总是率先防卫自己，但其实没什么攻击力。不过这是我们两的小秘密，别告诉任何人。”
诺亚点点头，同时讽刺地指出了他的另一个类似点：“也可能是因为他不高。”
“诺亚！”乔琳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他耸耸肩，“不过他确实似乎更幽默，他总是能把你逗笑。爸爸做不到这一点。”
“你爸爸有他自己的幽默感，我也喜欢那个。你不需要把他们两个互相比较。”
“但你在这么多年后重新选择了他，这一定意味着什么吧？你搬来了伦敦，离开了我们——不只是爸爸，我，姐姐，爷爷还有你的其他朋友，你都抛下了。”
乔琳这才意识到诺亚一直以来在纠结着什么，她心痛地捧住了儿子的脸，柔声说：“这就是你一直在担心的事吗？你在担心我抛下你们？”
诺亚有点尴尬地别开了脸，低声说：“我只是不知道对你来说，和爸爸的一切，我和姐姐，是不是一次错误的选择……你知道的，就像是一次弯路……”
“听着，孩子，”她立刻打断了他，“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对你们的爱是真实的，我对你爸爸的爱是真实的，这永远都不会改变。他给了我那么多快乐和幸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点，特别是他给了我你们，我生活中最伟大的奇迹之一，两个比我更好的人类。我爱你们，我尊重你爸爸，我和他的浪漫关系确实结束了，可我知道他永远会作为我的家人和你们的父亲被我爱着。”
诺亚认真地看着她，点了下头。
乔琳温柔地摸着他的背说：“你也许现在不会理解这一点，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和你爸爸不是一次什么人生试验，他了解我，我了解他，我们已经永远交换了彼此人生的一部分，即使我住在伦敦，他住在洛杉矶，我们也不会停止关心彼此。我们只是选择不再继续一起生活了。而且，我和他的关系变化永远都与你和你姐姐无关，我和他都不会停止爱你们，对你们来说，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诺亚点点头：“我知道，妈妈。我的很多朋友父母都离婚了，甚至离婚好几次，我从没认真想过这件事，但我知道有人结婚就会有人离婚。我也从没怀疑过你们对我们的爱，不过有的时候我是有点怀疑你们更爱姐姐。她的津贴总是比我的多。”
他试图开个玩笑来减轻这种谈话的严肃氛围。乔琳便也开玩笑说：“那是因为她更年长。不过如果你认为我们实行的是年资时薪制，更年长的员工永远挣更多钱的话，这也行。”
诺亚笑着摇头：“没门儿，妈妈，要公平！”
两个人笑着轻轻地碰了碰彼此的额头。
“至于搬到伦敦，诺亚，也许你是说对了一些事，这确实是很多年前我曾经有过的选择，”她轻轻地嘆了口气，“只是洛杉矶和纽约有太多回忆了，我想喘口气，于是我下意识地选择了这裏。而且网飞给我的那笔钱——哇，太多了！”
诺亚安慰地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很抱歉你和爸爸没能解决问题。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他也是。但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开心多了。”
乔琳感动地点了点头，轻声问：“他还好吗？”
“他还行，酗酒的那个时期已经过去了，别担心他，他在好莱坞工作，”诺亚翻了个白眼，“他不担心陪伴。”
“诺亚——别用那种口气说你爸爸！”
“我说的是实话！我又不是在说他在利用他的权力剥削其他人，我只是在说他在一个到处都是有吸引力的女人的行业裏工作！”诺亚停顿了一下，这才低声问：“妈妈，爸爸真的……”
“不！我不会为他的错事做掩护，但他真的没有！我们的关系裏没有第三个人。我说过你得停止看那些关于我们家的八卦消息了，人们会揣测一些根本不是真实的事。”
“不，只是学校裏的孩子……你知道的，他们的父母很可能都在乱搞，所以他们假设是同样的原因……”
“天吶！”乔琳无奈地嘆了口气。
“别担心，妈妈，你知道我早晚会像姐姐那样搬出去吧。当然，我会用你们的钱，可我会开始我的生活。我非常期待我的大学生活，真的。”
“现在我开始担心了——你们这个时代的孩子，我真的搞不懂！”乔琳皱着眉抱怨道。
诺亚笑了起来，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妈妈，别担心，我爱你！我是你的儿子，所以我会乖乖的。”
“这也许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我和你爸爸，我们两可不是什么乖孩子的模版……”乔琳自嘲地摇摇头，“不过我相信你会对你自己的生活负责，你知道我永远在这儿，时刻准备帮助你的，对吧？”
“当然，妈妈。”
“我爱你，诺亚。”
“我也爱你，妈妈。”
“晚安，孩子。”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