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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裏街两旁的树叶已经变红一半了。在坐上出租车之前，乔琳仰头看着变红的树叶，有点恍然地发现原来秋天早就已经来了。
“女士，你想去哪儿？”
“哦！第五大道820号。”
在听过父亲那通吞吞吐吐的电话后，乔琳突然意识到约瑟夫其实是想她了，他不愿意直白地承认这一点，反而一直在围绕着《绮梦秘史》的话题打转。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正在旁敲侧击地问她新书发布会为什么没给他寄邀请函的事呢？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儿，她当然要把邀请函送货上门啦！
怀着一种隐秘的胜利感，乔琳决定直接杀去老爸家。
这次她学乖了，等约瑟夫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时，她才蹑手蹑脚地溜到他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故意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猜猜我是谁？”
“你不是8岁了，小孩！”约瑟夫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早就笑了起来。
“猜猜我是谁？”乔琳坚持地重覆了一遍。
约瑟夫无奈地笑着回答：“我的蜜糖公主。”
乔琳笑着放开了他，“答对了！”
“我以为你从9岁开始就厌烦这个游戏了呢！”约瑟夫面上抱怨着，实则很享受女儿偶尔一下的亲昵。
“你还管我叫‘小孩’呢！”乔琳笑瞇瞇地从爸爸桌子上的水果篮裏捏了颗青提吃。
约瑟夫故意板起脸，“你回来干什么呀？我以为你得有很多事忙呢？”
“没什么比我爸爸更重要了，不是吗？”乔琳从口袋裏掏出了邀请函，当着他的面打开，大声念道：“诚邀您参加《绮梦秘史》的独家新书发布会，与我们一起庆祝乔琳·阿普尔比杰作的发布！我们期待与您分享这个特殊的时刻，并希望您能与我们一起度过一个充满智慧、灵感和文学启迪的夜晚！”
约瑟夫哼了一声，“不去，我没时间。”
“爸爸！”乔琳双手撑着他的桌面，一跃坐了上去，“你为什么没时间？还有什么比我的新书发布会更重要的事？”
“你这是在邀请约瑟夫·阿普尔比，”约瑟夫敲了敲她的膝盖，示意她乖乖下来站好，“人们都知道我不参加这种社交活动。”
乔琳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晃了晃腿，“那要是女儿邀请爸爸出席她的新书发布会呢？”
“嗯……”约瑟夫闭上眼，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倒是可以再考虑考虑。”
“爸爸——”乔琳故意拖长音，一边撒娇，一边用脚踢着他的膝盖。
约瑟夫强忍住笑意，假装皱着眉头说：“好啦！好啦！你真的是个烦人精！”他盯着乔琳严肃地问：“你确定需要我出席吗？坦白讲，这不完全是个好主意。人们会总是记得你是我的女儿，我会分散其他人的註意力。”
乔琳微笑着摇摇头，“爸爸，无论如何，我确实是你的女儿。”
“乔，我只是希望你得到你应得的认可。”
“我知道，爸爸，没关系的。”
“那好吧，”约瑟夫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膝盖，“我会去的。”
两个人顺势一起用了晚餐，聊了聊这些天的近况。约瑟夫的生活没什么大的变化，乔琳的生活却已经填满了各种新鲜事。尽管约瑟夫担心她的精力太过分散，损害她的写作潜力，但他没有给出任何批评，反而只是鼓励女儿探索她喜欢的东西。
坦白说，乔琳非常喜欢这一点。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在某种程度上赢得了他的尊重，他不再像过去那个时时刻刻担心她会闯祸的家长了，反而像是一个关心她的朋友。
不过他们还是回避了一个话题，那就是诺埃尔。约瑟夫假装那个让女儿犯下大错的男人不存在，而乔琳则也避免主动提及他。
等到所有话题都说完后，约瑟夫还是忍不住提起了这个禁忌话题。
“你还跟他在一起吗？”
“谁？”乔琳楞了一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是指谁。
约瑟夫冷冷地丢下了几个词：“那个混蛋。”
“哦！”乔琳有点尴尬地咬了下嘴唇，“这有点覆杂。”
“解释给我听，”约瑟夫平静地看向她，“我正闲着呢。”
“好吧！他正在离婚……”
随着乔琳话题的展开，约瑟夫时不时冷哼一声，惹得她一直想翻白眼。等到她终于解释完发生了什么后，约瑟夫立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我不是心理专家，也不是情感咨询师，”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我倒是明白你在干什么了。”
乔琳好笑地看向他，“什么，爸爸？”
“你在害怕这不会成功。你担心一旦你们不再挑战禁忌，激情的魅力就荡然无存。你在担心他是个没勇气告诉伴侣他不再爱她的人，日后他也有可能这么对你。”
约瑟夫的目光锐利如箭簇，乔琳下意识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爸爸……”她忍不住用近乎耳语的声音无力地反对着他的判断。
“而且你还担心你自己，你担心你的心是否能真的爱一个人。”
乔琳忍不住抬头盯着他，恼怒地抱怨：“你自己都说了你不是什么见鬼的情感专家！”
“小姐！註意你的态度！”约瑟夫板起脸，“我说错了吗？”
乔琳别开脸，不说话了。
“乔，”约瑟夫嘆了口气，“跟我谈谈。”
“爸爸，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担心你。”约瑟夫语气裏那种居高临下的批判语调不见了，相反，他的声音更容易让乔琳想起她小时候摔倒时他是如何安抚她的。这无疑软化了她的防备态度。
“爸爸……”她嘆了口气，声音很低。但约瑟夫明白这就像是一种孩子对父母的求救。
“蜜糖，”他伸手握住了乔琳放在桌子上的手，“我在这儿呢。”
她反握住他的手，“爸爸，我想要你和妈妈有的那种东西，你们甚至不需要语言……她看向你，你看向她，你们就很快乐。我想要那个。”
约瑟夫忍不住微笑起来，“乔，我和你妈妈有的东西不只是快乐，它是幸福。”
“幸福不就是快乐的吗？”
“不，当然不是，”约瑟夫决定用个她更能理解的东西做比较，“告诉我，乔，当你的角色彼此相爱的时候，他们会互相伤害吗？”
“会的，”乔琳理所当然地点头，“他们只是喜欢彼此，但这不意味着他们能在所有事情上都达成一致。”
“我和你妈妈也是如此，我们只是从来都不在你面前争执而已，”约瑟夫微笑起来，“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幸福是假的。两个人建立起如此亲密的联系，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得在所有事上都能互相契合。遇到你妈妈让我的灵魂延伸了，我们都发现了自己不曾註意过的世界，遇到了那个从不存在的自己。你不需要每天都很快乐，真正重要的是发现快乐的能力，那才是幸福。”
“我知道，爸爸，”乔琳嘆了口气，“但我很害怕。我太喜欢他了，我害怕这只是一时的。这就像是飓风，像是海啸，像是地震和火山爆发，它太强烈了，我太害怕了。”
约瑟夫一针见血地问道：“你害怕他还是你自己？”
乔琳低下了头，沈默了一会儿后回答：“我自己。”
约瑟夫微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小孩，没关系的，如果你不尝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到底是一时的，还是永恒的。更关键的是，当你行动的时候，你忠于你自己吗？”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约瑟夫轻笑着耸了下肩，“我不会鼓励你去跟一个我讨厌的人在一起，从我的角度来看，他是个混蛋。但无论如何，作为父亲，我爱你，我给了你我的惩罚，剩下的事就得等你自己去探索了。”
乔琳轻笑了一下，有点迟疑地问道：“爸爸，为什么你不再恋爱了？你知道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蜜糖，”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一直相信我们生来本应该有很多灵魂伴侣的，只不过他们正分散在全世界的几十亿人口裏等着我们去发现。但问题是，随着你的年龄一年年增加，你见过的事情越多，你的灵魂越厚重，你的灵魂伴侣就越少。你越难发现他们，你也就越不需要他们。对我来说，更难的是，我遇到了你妈妈，我们之间有的那种东西让我明白，如果我不能找到更好的，那我就不需要新的伴侣。”
他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裏，我已经有我所需要的一切了。”
乔琳忍不住追问道：“你还会听到妈妈跟你说话吗？”
“噢，蜜糖，”约瑟夫笑了起来，“我睡着的时候，她正生气地在我的潜意识裏骂我呢！”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推向那个男人了，我突然意识到这似乎像是个罗密欧和朱丽叶式的情况，家长的反对反而点燃了热情之火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