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叫乔琳·阿普尔比,一个很有名的作家的女儿,一个准学者,是他生活裏完全不会出现的那种类型。
但他还是拿着香槟回到了她身边,然后拿到了她的电话号码和地址。
诺埃尔下意识地摸了摸夹克口袋裏的烟盒,松了口气,他可不想把它弄丢了。
斯黛拉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她看出来了吗?
乔琳。乔琳。乔琳。
他该什么时候给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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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着大卫回家的路上,乔琳的脑海裏时不时会滑过今晚发生的事。
诺埃尔·盖勒格。
他的牛仔夹克裏的格子衬衫。他的笑声。他那对引人註目的标志性眉毛。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月牙。他下巴上刮掉胡须后残留的红印。他那典型的英国人鼻子。他像个小男孩一样吐舌头做鬼脸。他粗糙却有效的笑话。他粗犷却意外性感的曼城口音。他故意压低声音叫她“love”时的样子。
还有他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
它像是冬天的湖水一样,有种过于锋利的感觉,几乎要扎在她的心底。
跟乔琳见过的好莱坞明星比,他绝对不是个漂亮的男人,甚至都算不上高大,个头跟她差不多。坦白讲,乔琳不知道除了他是个摇滚明星和他很有音乐才华以外,他到底在生理上哪裏吸引了她。可他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成人世界裏的男孩,男孩中的成人,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她的註意力。
这是某种新鲜感带来的吸引力吗?乔琳有点好奇。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大卫,他刚好也回头看她。他对着她微笑了一下,“怎么了,亲爱的?”乔琳回以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大卫无疑是她更熟悉的那类男人。他比她大一岁,她在密歇根大学读本科时在一个跨学科的研讨会上遇到了他,他那时在哈佛读政治学和法律预科。他们很快又发现彼此的家长居然是汉普顿同一个私人俱乐部的成员,然后进一步熟悉了起来。乔琳曾经有过几次不成功的感情经历,最后跟一直是朋友的大卫走到了一起。
大卫是那种很典型的常春藤男孩,运动健将,拿过壁球的国家级冠军,学习成绩也很好。他家世显赫,却又没有继承家族政治事业的压力,只需要认真读书,然后成为大学教授就算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家族的任务。
他在去年年底向她求婚了,希望等他一完成学业就结婚。她点了头。
大卫。大卫。大卫。
乔琳在心底默念着他的名字,心裏却全然没有任何甜意。
她当然爱他,否则她不会答应他的求婚。可她真的想嫁给他吗?为什么她对他们的未来一点激动之情都感觉不到呢?可她明明是爱他的。
乔琳闭上了眼,回想起了来英国前父亲对她说的话。
“乔,你不再是个孩子了。自从你妈妈离开后,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我希望你跟大卫在一起过得幸福。”
谁能想到约瑟夫·d·阿普尔比,一个拿过普利策奖和美国国家图书奖的畅销书作家,他在面对自己即将出国一年的女儿时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呢?
也许这种面对子女时的冷血特质是阿普尔比家特有的,至少约瑟夫的父亲老约瑟夫也是这个德性,否则不会把唯一的继承人逼到私奔离家的地步。
可乔琳明明记得小时候爸爸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妈妈还在,他们生活在一个很小的地方,但是他们每天都很开心。后来妈妈去世后,爸爸就变了。他带着她回到了纽约的那个冷冰冰的大宅子,见到了那个冷冰冰的爷爷。
妈妈走后,他似乎把他全部的感情都凝聚到了他的笔下,他把妈妈的故事变成了半虚构的传记小说《漂浮的羽毛》,人们说这是80年代美国最好的小说之一。之后爸爸又写出了《虚荣之血》,人们说这是最能代表80年代的纽约故事,说爸爸是最好的继承了美国现实主义血统的当代作家。他的书不仅仅只是获得好评的畅销书,它还几乎成了全美高中生的家庭作业。
可乔琳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文学大师还是普利策奖得主,她只想要那个会给她讲睡前故事、会教她弹吉他的爸爸回来。但她知道他回不来了。这就是为什么她要跑到密歇根去上大学,她讨厌纽约和它代表的一切。
但说到底,她仍然会回到纽约,就像是她流着纽约最大的地产商的血一样,她不得不回到那裏。等她完成她在这裏的访学后,她就会回到耶鲁。那儿开车去纽约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乔琳伸手从口袋裏掏出了烟,捏在手心裏,却迟迟没有点着它。她没註意到大卫皱眉看了她一眼。不过即使她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她正沈浸在她自己的心思裏。
她想,也许她只是在无病呻吟,如果她告诉诺埃尔她每年什么都不做就有至少30万美元的基础津贴,她父亲还为了她的研究便利在伦敦的富人区马裏波恩买了一套60万英镑的房子,他一定会疯狂嘲笑她的多愁善感的。
想到这裏,乔琳突然就高兴起来了。她没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把手裏的烟揉成了一团。
“乔?”
“嗯?”乔琳扭头看向大卫。
他关切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乔琳看着他的蓝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胃像是被谁重重地打了一拳。
她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很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