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埃尔觉得自己的嗓子从来没有这么干涩过,他想说点什么东西作为借口,好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疑,但他做不到。
他艰难地从嗓子眼裏挤出了声音:“这不是莱拉的电话吗?”
“谁?莱拉?我们这儿没有任何莱拉,我想你是打错……”
“对不起,打错了。再见。”诺埃尔说完这句话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他心臟跳得飞快,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
而被快速挂掉电话的大卫也一头雾水,他把听筒放回到了电话座机上,转身回到了正坐在地板上拆快递包裹的未婚妻身边。
她抬头看向他说:“那是谁?”
他微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打错了,他想要找一个叫莱拉的女孩。我告诉他这裏没有这个人,他立刻就挂了电话。他口音挺重的,像是北方人。”
乔琳一开始还没多想,可等她把“莱拉”和“北方人”这两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后,她立刻就猜到了来电人是谁。
一种混合的情绪立刻冲上乔琳的心头,她随即便低下头继续拆包裹,以此来躲避大卫单纯的目光。
她感觉愤怒,他怎么敢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她,她告诉过他大卫会在家!她又觉得挫败,他可能有什么事想对她说,她不想让他跟大卫直接说话。
她不由自主地长嘆了一口气。
“怎么了,亲爱的?”大卫有点担心地坐在了她身旁,“你累了吗?我来吧。”
“不,不,我只是想到了,”乔琳飞快地找着理由,“我爸爸,他给我寄这些东西……每一份礼物,都要附上账单,就像是我不知道它们到底有多贵一样!他总是觉得我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大卫温柔地揽住了她的肩膀,知道她在抱怨什么。阿普尔比先生一直担心乔琳的生活方式问题,他出于某种原因认为乔琳现在选择的职业道路不足以支撑她的消费习惯。
坦白说,这是事实,即使乔琳在职业道路上取得了成功,美国私立大学文科教授一年的基础薪资也还没有乔琳家族信托给她的生活津贴的一半高呢。
可不管怎么说,阿普尔比先生选择的手段有点过于强硬和直接了。毕竟,大卫深知自己和乔琳都不是靠着职业来获得主要经济来源的人,他们都是人们常说的“信托基金宝贝”,如果他们不能成为更赚钱的金融家或者企业家,大学教授已经是个非常体面的职业选择了。
乔琳原本只是转移大卫的註意力,可她现在却真的被唤起了委屈情绪:“他总是不满意。他认为我不值得继承那些钱!没错,他是靠着自己变成千万富翁的,他还管理着家族的慈善信托,他让阿普尔比的名字在纽约重新有了意义,可那又怎么样?我没做任何错事!他不能总是假设我会做错事!”
“我知道,我知道,”大卫把她的头压在怀裏,“没关系的,他的看法并不重要,亲爱的,你和我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对吧?他的看法不会改变任何事。”
乔琳安静地靠在他的怀裏,心底的内疚简直要淹没她了。她都在做什么?也许父亲是对的,她确实是个不知感恩的混蛋,她确实做了错事,她正在伤害她周围的所有人,大卫,诺埃尔,还有……梅格。
她需要叫停她和诺埃尔之间的事。她甚至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真正的越轨,还是只是一次普通的调情。可无论那有多好,她又到底多么喜欢那一晚,她都得让它停下来。
这才是正确的事。她得让它停下来。无论她想不想这么做,她都得让它停下来。
对诺埃尔来说,她不过只是个派对上的女孩,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不会有意义。她在伤害她自己。她在浪费她的时间和感情。她应该再也不接他的电话。
她能让这一切恢覆如初的。
乔琳咬着下嘴唇,在大卫的怀裏沈默地点了点头。
没错,她会修正这一切的。
有种苦涩正在从她的胃涌上来,让她想吐。可她强忍着这一点,抬头看向大卫,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永远都不应该知道。她会嫁给他,他们会过上他们原本计划好的生活,搬回纽约、波士顿或者新泽西州,在一所精英学校担任教职,养两条狗和两个孩子。
一切都会好的。她几乎忘记了她的胃还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