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琳皱起了眉,她开始害怕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她想立刻叫停他。“你在说些什么?”
“听着,乔,”诺埃尔抓住了乔琳放在桌上的手,“我是认真的,我要离开她了。我很抱歉,乔!我很抱歉,我在遇到你之前就结婚了,但你得听听我要说的话,请别就那么抛下我,别不接我的电话,我已经遇到你了,我没法假装这事没发生过!”
乔琳看着他蔚蓝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忍不住垂下了眼帘,轻声问:“你都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
“该死!”诺埃尔握紧了乔琳的手。他用力盯着她说:“看着我,乔,看着我!”
乔琳抬眼看向了他。他像是在准备对她施展某种魔法,他的目光中有种热量,就像是他手指带来的热量一样,正在从她的皮肤上一路烧到她的心底。
“乔,我知道这太快了,我知道我们几乎还不了解彼此,可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我自己的感觉,我该死的爱上你了!”
乔琳瞬间抽回了她的手,“见鬼,你不能那么说!”她丢下这句话,立刻起身准备离开。她知道她不能待在这儿了。如果这是一场战争,她已经丢盔弃甲了。
在她真的走离卡座的范围之前,诺埃尔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低声快速地在她耳边说:“听着,乔,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会让你走。可你真的想离开吗?乔,逃避这一切是没有用的,发生的事就是已经发生了,你没法让时间逆转。我正在爱上你,我没法暂停这一切,别为了这件事惩罚我。”
也许只有乔琳自己才知道她到底有多么惊骇于她心底的想法,她其实根本不想离开他,她想回头吻他,她想听他再说一遍他爱上她这件事,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回头看着诺埃尔的眼睛轻声说:“诺埃尔,那只是你一时的错觉。你只是被新鲜感迷惑了。回家吧,回你妻子身边去。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忘记我吧。”
诺埃尔看得出她的眼神明明在说相反的话,可他能感觉到他手下的身体正在颤抖,她声音裏有种绝望,就好像他的爱意正在伤害她,这让他情不自禁地放开了她的手腕。
“乔……别这么对我……至少,我们仍然可以是朋友。”诺埃尔知道这是句谎言,但他不得不这么说,他没法接受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事实。
“我很抱歉,诺埃尔,”乔琳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们永远都没法只做朋友。”
诺埃尔看着她向远处走去,感觉他呼吸的能力也一并被她带走了。他心底的某些部分正在促使他追上去,拦住她,不让她就这么走出他的世界,可他就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琳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俱乐部然后顺利回家的。她只觉得自己像只幽魂,离开了她的躯体,在街上游荡过后重新躺倒在她的床上。
冰冷的,毫无热度的床,就像是她的灵魂一样。
她知道她拒绝了什么,她拒绝了她生活的一种可能性,一种危险的、诱人的、迥然不同的可能性。
她知道她也在爱上一个永远都不应该爱上的男人,而在他向她表白的一秒钟过后,她把他拒之门外了。
她内心深处有什么地方正在死去。可她也无能为力。
她是一个对她自己都撒谎的骗子。
第二天太阳仍然从东边升起,窗外叽叽喳喳的鸽子还像昨天那样恼人,乔琳听着耳机裏的《waterloo
sunset》安静地走向了门口等待的出租车。
地球和世界还跟往常一样运转,她不会因为离开谁就无法继续生活。何况,她只是掐灭了一点点激情的火星。它甚至都没能开出红色的花苞。
这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她中学时放弃的吉他,高中时放弃的竖琴,本科时放弃写作的戏剧表演,硕士期间放弃的小说写作,这都没什么特别的。她放弃过很多东西,至今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她看向车窗外略过的各种影像,忍不住好奇:那些正匆忙行走的人们都是谁?他们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他们会不会也像她现在这样心痛且麻木?
接下来的日子乔琳的生活没什么变化,诺埃尔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她再没听过什么有关他的消息。但她知道那些接近夜晚时打来的沈默电话到底来自谁,他们总是互相沈默很久,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却从未真正说过话。
她本该彻底挂掉那些电话的,可她放过了她自己。
就这样,试婚纱的前一天她独自一人飞到了巴黎,跟她的女朋友梅丽莎在那儿碰面。然后,她在酒店餐厅吃晚餐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那个男人正操着曼彻斯特口音向服务员点餐,两个人之间似乎出现了一些交流方面的问题。
乔琳绝望地闭上了眼。这一定不可能发生!她在巴黎!她怎么可能又遇到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