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一时楞在了当地,锁了眉,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回,还是没想起来胤禛说的信是怎么回事儿。胤禛本来没想着因为这个事儿跟胤禩闹个不痛快,可看着胤禩呆呆发楞的样子,心裏不自觉地就上了火。自己为了他交代的事儿,忙前忙后的得罪人,为了赶来救他,一路疾驰,几个晚上睡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想起这些,胤禛心裏头就有些憋屈,他把八弟放在了心尖上,想着他,念着他,总觉着就算心裏头的隐晦心思难对人言,可毕竟还是能做知心之人的。谁成想,人家不是记他的仇,故意写了封短信来气他,胤禩压根就把这事儿忘了!
“四哥,您说的,是年前的时候,我给各位阿哥们的回信?”胤禩看着胤禛越来越黑的脸,总算从记忆之中翻出来这檔子事儿,心裏不禁暗讽,老四也真够记仇的,芝麻大点儿事儿,这都几个月了,忙还忙不过来,他倒有闲情记着这些。
胤禛也不回答,倒有些真怄上。胤禩看看胤禛小性儿的样,不自觉就起了气气他的意思:“四哥还真是计较小节之人。信长不长有什么打紧,又不以长短论亲疏。”
胤禛自然不会顺着胤禩的意思理解,一时只觉得,胤禩一开口就道出了长短论亲疏,说明他心裏就是如此想的,只不过抹不开面子,不能只说罢了。在胤禩的心裏,自己果然疏远了。胤禛看着眼前一身戎装,一身英气的胤禩,心裏失落地想:“人长大了,都会变的么?他终于只要做他的太子党,不拿我当哥哥了?”
看胤禛眼神裏的热切地目光渐渐暗淡,胤禩也觉得有些不忍,何必如此强迫着他长大,让老四一直有那些天真的想法,岂不是更有利?然而想到了未必就能做到,胤禩也只是过去牵过胤禛的马,道:“四哥累了吧,到我的帐子裏头歇歇,外面的事儿,交给我安排吧。”
胤禛此时赶来,带了正红旗下五百轻骑兵。这些骑兵名义上是只归胤禛调派的,但总归是要一起行军,统一指挥的。五百人就地安营,将领之间的熟悉一下也是必要的,再有,他们是最早跟敌人交战的队伍,这支轻骑兵,过几日可能就要上战场了,也需要他们做些准备,军官们熟悉一下战场形势。
胤禛却并不管这些,简单地办完交接手续,就自顾自地往胤禩帅帐裏的软榻上一坐。这是下面人的事儿,就算是大事儿,也都能堆给胤禩,有个能干的弟弟,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就如同胤禩放心的使唤他给大军准备粮草,他此时也放心将自己的骑兵交给胤禩。胤禛坐在一边,看着胤禩和出出进进的军官们交代各种事务,他只是在胤禩在给他安排合身份的营帐的时候插了一句:“不必了,你们东西也不多,我们更是轻装简行,我晚上跟你睡一起便了。”
胤禩怔了一下,疑惑地看看胤禛,才规矩地应道:“这样恐怕怠慢了四哥。虽然没有四哥喜欢的精致物事,但一个帐篷还是搭得起来的。四哥若是不喜欢临时的军帐,这裏让给四哥,我去别处凑合就行。四哥有什么要添置的,尽管我说。”
“不必了。你跟老九老十不也经常住在一处?自己兄弟,何必费这些事儿。我晚上和你住。我听说你们前几天已经跟噶尔丹的前哨人马打上了,怎么个打法,跟我说说。”胤禛有些累了,也不愿挪地方,借着这机会能跟胤禩抵足而眠一次,也是好的。
胤禩又推拒了一番,奈何胤禛是个固执性子。胤禩看看胤禛越来越不对劲儿的脸色,心想也不必和这人一般见识了,他长途跋涉而来,也是累了,一起睡一晚上,又不会少块肉。只是他睡着之后,总要忍着不要突然按捺不住恨意将他掐死才是。
胤禛累得狠了。办完了公事,将就着洗了个澡,换了身轻便衣服。还没怎么听胤禩讲这几天怎么打的,胤禛就靠着个软垫子睡着了。
胤禩看看胤禛黑了的眼圈儿,沈沈睡着的样子,也没有再叫醒他。和亲兵一道扶他躺下,把被子盖好,胤禩才转身要走。胤禛做了甩手掌柜的,把人带来了他就不管了,可胤禩却得考虑,这五百精锐骑兵,怎么用在刀刃上,这多出来的将近六百匹马,要怎么养活。噶尔丹的人把阴山附近的草场都烧了个精光,春天的新草还没长出来,马无草料,骑兵也就无所谓战力了。胤禩心裏惦记着军情,却没想,一个分神,就被胤禛一把拽住了。胤禛睡得沈,也没说话,就是死死地攥着胤禩的手腕不撒手。胤禩皱皱眉,伸手去掰胤禛的手指,一根掰开,那指头就像有磁力一样,又被吸了回去,怎么也不放开。
胤禩对亲兵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出去,这才伸手去推胤禛,心裏头带了火,说话便含了三分冲劲儿:“四哥,你放手!”
胤禛恍惚中听到,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咕哝地说了一声什么,听起来似乎像是“别走”。
“我有军务要办,别抓着我。”胤禩看胤禛好像醒了,声音低了些,拍了拍胤禛的手。手指松动了一些,胤禩使劲要抽出来,却又被胤禛抓紧了。
“放开!”胤禩有些不耐烦,又去掰胤禛的手指。
胤禛似乎依然睡着,手却依然紧紧抓着胤禩。“不放。”这回胤禛的声音很清晰,带着那种坚定的语气。
胤禩皱了眉,明明醒了,就是不放手是什么意思?几番折腾早就让胤禩有些不耐烦,一时没压住心裏的火,右手抬手就是一个手刀,狠狠劈在胤禛手肘关节的地方。
胤禛吃痛,手上的力量登时弱了,胤禩迅速一抽,便将手抽出来。
胤禛“噌”地坐起来,眼神先是有些茫然,然后看到了站在床边揉着手腕的胤禩。那不过是个梦……手臂上钻心地疼痛,梦中的胤禩和眼前的胤禩重迭起来,困倦一扫而空,胤禛立时意识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放肆!”此时的胤禛还没成为那个前世的雍正,他心情好的时候,那就是话痨,各种话题说个没完,翻过来倒过去地说,一旦发火了,却就是简单的几个字过去,声音并不如何大,威严却是十足。
胤禩一时和胤禛目光对上,互不相让。浓浓的火药味儿在沈默之中充满了整个帐篷。
胤禩想着:你抓着我不放,我总要想法子脱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