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裏胤禛被逐的风波还未完全过去,朝堂上的议罪叙功便开始了。常赫对彭春的事始终耿耿于怀,虽然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平白得罪了胤祉给胤禩树敌,但也不想这样简单的放过彭春。常赫的办法是简单而有效的,他甚至没有出面,只请了几个人私下裏吃了几顿饭,事情就算是圆满解决了。
彭春因为没有及时掩埋战死有功将士的尸体,任由部下暴尸荒野,被康熙降了一级留用。彭春加官进爵的愿望也就化为了泡影。更高明的是,彭春压根便不知道此事是常赫折腾出来的,反而觉得是已经被逐的四阿哥的手笔。成日提心吊胆,以为这是胤禛给他的什么警示。
朝堂上其他的人多有因彼此仇隙互相弹劾战时作战不英勇、临阵怯懦、违反军令之类,康熙均是派人核实,秉公办理。此项任务繁重,多半落在兵部,大阿哥连着一个来月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有差事办,总比没有差事办好。
明珠虽然没有透口风,但大阿哥看明珠最近对索额图竟不很针对,很可能马上就要有什么大动作。针对索额图就是针对太子,胤褆心裏不禁暗求佛祖帮明珠一回,来一道狠的,将索额图拉下马最好。可惜,尽管索额图在战时曾经请求康熙撤兵,但还是和明珠一样升回四级,官覆原职了。
一系列的议罪叙功之后,过了冬至,康熙册封皇长子胤褆为多罗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多罗诚郡王,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禩、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礻我俱为多罗贝勒。胤禟和胤礻我原本并不在此次分封之列,可胤禛被冷落,皇贵妃虽然没表现出不悦,但康熙还是看出佟佳氏的担忧。毕竟胤禛是皇贵妃养大的,叫了近二十年的额娘,没有胤禟的早些年,是真将胤禛疼到骨子裏。康熙无论如何不可能再给胤禛封王,便只能给胤禟一个贝勒。胤礻我跟胤禟同年,生母出身也高,两人自小做什么都是一起的,康熙也不愿因为这个让儿子们起了嫌隙。索性便给胤礻我也封了贝勒。
这次分封更加刺激了胤禟。
如果说原本将胤禛放逐在宫外,只是康熙一时之气,那此次分封都没有胤禛的份,就是实打实地给胤禛打上了“被厌弃”的标签了。有了爵位,胤禟便将自己当做成人来看,更是把胤禛所托之事放在了心上。冬至大节之后,胤禟胤礻我也都开始上朝,胤禟便顺势向康熙讨彻查阎进死因的差事。康熙早被胤禟隔三差五便想要给胤禛求情的念头搞得不胜其烦,便准了。胤禟若查不出什么,正好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太子也对此次分封颇为不满。胤褆封了王,要有自己的王府也就算了,连老九这个乳臭未干的也封了贝勒。两相比较,胤礽也觉得胤禩这个贝勒做得憋屈得很。他便不是皇子,只是宗室出身,仅凭着战场上的功勋也够封贝勒了。以前上头有老四压着也就算了,如今老四也倒了,胤禩却依然只是个贝勒,胤礽实在是替胤禩感到亏得慌。
然而,康熙的旨意却是无法更改的。老九老十虽然有了爵位,却无正经差事,下了朝依然得回去读书,始终比前面几个哥哥差着一层。老五和老七的婚事也在年节的忙碌之中办起来了,开了春便择日完婚。胤禩的婚期也议定在三十六年五月。虽然有了爵位,可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的婚事还是以皇子之仪,比亲王例,在宫内完婚。几位皇子的府邸已经在监造之中,到了三十六年夏天,便可正式分府了。
一切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胤禛仿佛已经被人遗忘了。
康熙三十六年的元旦家宴上,胤禩才时隔三月,又一次见到胤禛。胤禛乍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似乎只是清减一些,可胤禩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胤禛的目光不带任何停留地扫过他,再没有从前那种分明的炽烈,冷得如同寒冰淬过,不带任何温度。胤禩一瞬间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他太了解胤禛,所以太想再他还青涩,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就毁掉他。此时的胤禛,已经和那个赐死菀宁、害死九弟的人太接近了,胤禩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太仓促了些,没有来得及将所有的细节都做到完美。若是让他翻过身来,那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将他真正整倒,反而让他的心更冷更硬,更无所畏惧了。
即使心裏如此想着,胤禩还是上前打招呼,甚至比胤禟过去都早。言笑晏晏,似是胤禛身上并无此变故一般,一如旧日时光。对胤禩来说,其实并不如何困难,十几年装模作样恍若无事都这么过来了,此时假装亲近,也不过与从前一样是做做样子,做给康熙看,做给旁人看,也做给胤禛看。
让胤禩感到意外的是,胤禛并没有冷淡处之,虽然笑容欠奉,语气却还透着亲近。亲近之中,却又带着自然疏离。胤禛与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步,如前世一般,貌合神离。胤禩心裏不禁有一丝遗憾,却没有后悔。权利斗争全然容不下半点儿心慈手软,前世胤禛教会了他,这一世他再报偿给胤禛,有来有往,公平至极。
“四哥这些日子清苦了,胤禩本该常去看看的。”
“八弟事忙,还是国事要紧。我们兄弟之间,走不走动,都是亲近的。”胤禛有些不咸不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