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这店裏头东西虽然不算上乘货色,却也是不俗的,不妨爷给你支个招,打通关节的事儿爷自有办法,你便负责找便宜的门路进货,得了利二八分成。可好?”
掌柜的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胤禟,这到底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竟敢如此狮子他开口,张口便要了他八成利。
“怎么,不舍得八成让给我?”胤禟笑了笑,“那我看你这店裏的东西价码如此高,也并不都是打点太多之故,只怕自己还是牟了暴利。中间有多少税少交了也未可知,不妨爷回去便查一查,看你这店家可是真的奉公守法,不夹带私货的。”
胤礻我看那掌柜的吓得脸色发白,手枪在掌中转了个圈,对准那掌柜的,道:“掌柜的,我九哥可从来不说蒙人的话。你要么便听了他的,要么便乖乖等着这店被官府查封,我们兄弟别的本事不见得多高,这点儿小事却不过是举手之劳。”说完拎着枪柄,用枪管敲了敲那掌柜的肩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两个阿哥自小一起长大,这种事做起来简直配合无间,不动声色之间便让那掌柜吓得脚软。心道只怕这回真的遇上大人物了。若真是谁家的小公子,这种时候一定吹嘘自家父辈,一座大山抬出来,他也好应对,可这种只管讹人却不说身份的,若不是市井无赖,便真是得罪不起的宗室黄带子,看几人衣着谈吐,绝对是后者无疑。
掌柜的还没答话,店裏却又进来另一个人,拿了把扇子,手上两个牙雕手球,转得又慢又稳当,一看便是资深的京城纨绔。那人进来一见胤禩他们三个,立刻笑得欢畅,作势一垂拿扇子的手,略微一躬身,笑道:“哟,八爷九爷十爷,您三位怎么想着这时候出来逛……”
胤禩怕他说出三人身份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忙说:“今儿九弟闹着要出来给我添置点儿好东西,我便领着他们出来逛逛。”说完忙着给鄂伦岱使眼色,瞥了一眼那掌柜的,轻轻摇了摇手指。
鄂伦岱却没听懂,好在他平素就不是个多么恭敬的,走过去搂住胤禩的肩膀,附在胤禩耳边道:“奴才可听说,这趟差事是咱们一道出,这样的好事儿,正该一起去趟望春楼。”
胤禩无奈,气这鄂伦岱有些不知深浅胡言乱语。这望春楼他是知道的,听着虽然香艷一些,却并非青楼楚馆,乃是个茶楼。环境清雅,伺候茶水的小童样貌都是极好的,京城之中不乏达官贵人爱去此处。大清官员不可狎妓,这望春楼裏头虽然也做些皮肉生意,却是暗地裏,况且伺候的也都是小倌儿,算是钻了个空子。
好在胤禟和胤礻我并没听清楚,但胤禟看鄂伦岱搂了胤禩的肩膀,心中觉得这奴才也太没大没小,虽说鄂伦岱既是他堂舅,又是他表叔,可胤禟心中胤禩的地位无比神圣,只怕比阿玛额娘和其他兄长都要高些,如此被别人当成小孩子一样搂在怀裏,自然是不高兴的。
但鄂伦岱才不管这些,这边抱了胤禩,那边又去搂上胤禟,笑道:“九爷最近是不是又蹿个子了,长身体的时候可要吃得好些。”
鄂伦岱虽然没听懂胤禩的话,心裏却也知道分寸,到底没有漏了几人身份。可那掌柜的却是认识鄂伦岱的,见鄂伦岱对这几个孩子亲昵之中透着恭敬,早已经吓破了胆,心道好在刚才没把几位小爷当成骗钱的轰出去,不然大概死都不知是为了什么。
四人寒暄一番,这才聊到胤禟对这店裏卖的物事感兴趣。鄂伦岱虽然在外一副纨绔模样,却也并非真是不学无术的子弟,如今提了领侍卫内大臣,更是从一品的大员,家中也是有不少产业的。鄂伦岱也算是胤禟的母家人,虽然不及佟国维那一支亲近,却也不是外人,鄂伦岱借着威势,没几句工夫便说定了,由胤禟门下的奴才出面,和这掌柜定个契约。
几人最后都买了些东西回去,胤礻我买了那把短铳,胤禟买了本俄文书,又给胤禩添了一支新的千裏眼。虽然不及从前那只伸缩自如,精巧方便,却难得看得极远,视物清晰,也算物有所值。可走在路上胤禟一路拉着胤禩的手,似乎做成了一桩生意,也并不太开心。
一直将两人送到阿哥所,胤禩才拉住胤禟,轻声问道:“小九,这又是怎么了。”
胤禟看看胤礻我,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舍不得八哥。”
胤禩笑着伸手拍了怕胤礻我的肩膀,又摸了摸胤禟的脑袋,才道:“我又不是回不来了。”
胤禟似是赌气一般,不管不顾地坐在门槛上,抱着腿,垂着头。也不看胤禩,只低声咒骂:“才刚回来一年,还日日忙着政务,如今又要走了。汗阿玛没有别的儿子了么?为何臟活累活都堆给八哥去干,又要去蒙古!蒙古有什么好的。”
胤礻我看看胤禟,又看看胤禩,一耸肩,也沈默地坐在胤禟身边。
“九弟怎么长大了反而不懂事理了。八哥此去也是要让小九以后有更多的好东西可以卖,有更多商路可以走,西蒙古降服,西域之路一通,日后西洋的东西,也能走陆路过来了。”胤禩在两人中间坐下,一手抱一个,轻声嘆道:“你们舍不得八哥,八哥也舍不得你们啊。不如今天我不回府了,便留在宫中陪你们同睡,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