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有的踪迹都消失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事实,胤禩真的死了,死在青海湖畔的那场从天而降的大火之中,飞灰湮灭,无影无踪。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准噶尔政变的胜利,然而,在大清皇帝、太子和阿哥们心中,一个准噶尔,又怎能抵得上一个未来的股肱之臣。
年轻的生命过早的逝去,人们还未从噩耗之中解脱,便被麻木地拖进另一个难以置信的惨剧,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却也只能如此。没有尸骨,也不能无一片安息之地,纵然他的身体已经化为灰烬,融进茫茫青海之中,他的魂灵也要引回京城,回到他生长的地方,回到他的亲人身边,回到他的家中。
八王的葬礼办得盛大,以郡王之礼下葬,一切丧葬之事俱由内务府经办,康熙亲自审批。皇太子早已伤心至极,却执意要亲自为胤禩送葬,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那棺木之中并无尸身,只一把胤禩的佩刀,这是唯一能寻回的胤禩遗物了。
哭声从紫禁城一直绵延到八王府。灵堂就设在八贝勒府裏,菀宁一身素白,接待着前来吊唁的王公大臣。
太子亲自站在外头,为胤禩守着灵堂。他像是有些失了魂,便是有人过来行礼,也似乎看不见一般,兀自叨念着:“小八,回家了,回家了,二哥想你,你可要早些回来。”一旁伺候着太子的太监都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
太子亲自守灵,除了胤禛,所有的皇子都已经来了,几个小的都哭得伤心,他们似乎都接受不了,那个常常笑着,对谁都很和善的八哥,再也回不来了。胤禛一直靠着自家的墻壁,他不敢太早过去,那场面让他觉得真实,而胤禛更愿意相信,这其实是梦境,等梦醒了,胤禩就会回来,一切都能回到从前。那时候,他不是郡王,他也不是贝勒,他们只是两个阿哥,在草原的夜空之下相拥。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最知心的情人,胤禛情愿相信,他的胤禩还在那裏,永远都在那裏。
“王爷,八爷府那边来人催了,说是太子爷问起,您怎么没过去。奴才知道您心裏头不好受,也不愿让旁人看见,可怎么着也得去一趟的。”苏培盛在一旁唠叨着,胤禛没有听,只当是蚊虫在身畔作响。外头冷得很,积雪厚得没过了靴子,胤禛裹在貂皮的披风之中,倒也不觉得冻得慌,但腿却站得麻,僵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培盛忙过来给胤禛舒筋活血,按揉了一会儿方能走动。胤禛听得院子外头的哭声,只觉得厌烦至极——他们哭什么,爷还没哭呢!
胤禛不耐烦地吩咐苏培盛:“走吧,别唧唧歪歪惹爷的不快。”
说完便出了府门往胤禩府的方向去。正停在大门口,却看人们让出一条道来,有人飞快往外头跑,也有人像是傻在了当地,更有人尖叫出声:“鬼啊!”
胤禛本是迷信之人,鬼神之说虽然不全信,却也能信上一半。皱了眉,不觉得害怕,倒想过去看看。顺着那人群散开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胤禩!
“小八!”胤禛脱口而出。
却见那人回过头来,却不是胤禩模样,脸上凹凸崎岖,青面獠牙,三分不似人,七分倒像鬼。胤禛楞了一下,上去就是一脚劈面踢过去。那鬼身倒是灵巧至极,脚步一错,便躲了开去,楞是没让胤禛沾着一点儿边儿。胤禛看看周围的人,倒有不少是御前侍卫,当即下令:将这鬼抓住,送到汗阿玛那儿问话!
没有人过来。
只听那鬼轻笑一声,伸手在脸上一抹,清秀的眉眼出现,可不就是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