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刚到,就急忙吩咐人:“来人,去无逸斋把八阿哥请来……”一犹豫,却又改了主意,“慢,还是让他今日下课之后立刻到太朴轩来。就说是孤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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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看到又一次被派来的阎进,心裏暗笑,该来的总要来的。听了阎进的话,不禁有些欣慰,不错,太子还稳得住,没冲到无逸斋裏直接把他揪出去,也没派人直接把他押到太朴轩去,还知道让他上完课再去。若他所料没错,沙穆哈的事儿,应该已经圆满的解决了,剩下的血雨腥风,只有他一个人要面对了。运气好,也许从此就站稳了脚跟,无论是太子还是他,都能得了圣心,运气不好,可能一辈子就这么完了。胤禩在赌,也许冒险了一些,可这险值得冒。
胤禩进了太朴轩,行了礼,刚起了身,还未站定,胤礽就是一句:“这本奏折,是不是你写的?”胤礽扬手就将手裏的折子掷出去,直直砸向了胤禩的额头。
胤禩没有躲开,闭着眼,眉心皱起,挨了一下。奏折掉在地上,胤禩俯身去捡。将折子理好,胤禩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才到:“我说不是,二哥信么?”胤禩伸手揉了揉额头上被折子的边角砸中的地方,抬头凄然看了胤礽一眼:“二哥既然已经认定是胤禩做的,胤禩就认了罢,是我写的。”
胤礽见胤禩看得仔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他了,此时听得胤禩承认,没有再犹豫,一个箭步冲过去,狠狠甩了胤禩一个耳光:“谁给你这样的胆子?”
胤禩脸偏过去,手本能地捂住被打的左脸。直起身子,胤禩放下左手,凌厉地眼神狠狠瞪向胤礽。他两世都未受过这等屈辱,心中情绪分外激荡,他想过胤礽可能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到,他竟就这样扇了他一个巴掌!嘴角渗出血,手指在脸上一点点缩紧,指甲在脸上划过,在已经泛红的皮肤上留下四道深色的印记,他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手指慢慢收拢成拳,再死死攥紧,指甲都陷进肉裏。胤禩的左手颤抖着,嘴唇颤抖着,好像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一时间,胤禩只觉得太子一身的杏黄色那么刺眼,让他几乎忍不住一拳挥过去,砸向那张自以为是不知好歹刚愎自用的脸,可他还是死命地维持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冷静,与自己搏斗一般地,奋力将左手一点一点挪了下来。
胤礽眼见着胤禩嘴角出了血,心裏也是一酸。再次想起前一天胤禩跪在地上,拉住他的袍角,那轻轻道出的一句:“二哥,弟弟不会害你。”胤禩的确没有害他之意吧?可现在没有,以后呢?再想起他一整天都在查太朴轩和毓庆宫裏的奴才到底谁是胤禩的人,却发现几乎人人都有嫌疑,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帮着他干了这混账事儿。胤礽心思转了一个弯儿,却还是落在了愤怒上,又感到胤禩眼神之中明显的不敬之意,那周身的气势和莫名的压迫感都让胤礽感到不自在。胤礽心头只觉怒意更盛,呵斥道:“目无君父的东西,你才多大,就心术不正,想着这些蝇营狗茍,弄虚作假的玩意儿。平日裏纵容你,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谁料你这样恃宠而骄,竟干出这么无法无天的事情来,你书都读到狗肚子裏去了?!君臣纲常怎么学的?大清律怎么念的!”
胤禩闭了眼,低着头,咬着嘴唇。口中是腥甜的,脸上突然如火烧一样,热辣起来。有多久没受过这样的训斥,多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经过了前世,胤禩只觉得自己再没什么承受不住,所以他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伪造那一纸奏疏。不是没料到胤礽的怒火,只是没想到,胤礽这般比起前世来只算得小打小闹的责难,竟然会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但,无论怎样,都不能让计划功亏一篑。胤禩深深吸了口气,拳头攥得更紧一些,尽可能的恭顺,再恭顺。
胤礽骂了一通,心裏的怒火消散了一些,又看着低头默默不语的胤禩,目光落在已经肿起来的脸颊上。胤禩样貌有七八分随了良嫔,眉目清秀,肤色白皙,此时更显得那脸上的指印分外狰狞。胤礽打的时候没吝惜力气,一看之下却又有些心疼。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胤礽在他身上,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投入的感情,多多少少也总有些真心。胤礽只觉得心裏火气未消,再看着胤禩说不定还要再打,可把胤禩放回去,就这么算了,胤礽心裏又不甘心。当即命令道:“你到太朴轩外面的甬道上跪着反省去,没有孤允许,不得起来。”
胤禩缓缓睁开眼睛,说:“臣谢过太子在皇父那裏代为遮掩,可皇父慧眼如炬……”
“孤的话也敢不听了?你这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还没等胤礽说完,胤禩就打断了胤礽的话:“空折子是内务府送来的时候,我顺手拿了的,太子这裏这些东西管得本就不严。奏折是毓庆宫副总管马楠帮我送到澹宁居的,他的家人都被傅达礼安排在僧帽口胡同,太子派人去接手就可以了。荣保那裏有我模仿太子写得几本字,和奏折比对的话,也许能看出端倪,也算是个证据。人证物证俱在,这污点您只要拿住了,胤禩一辈子也跑不了。二哥既然不信兄弟之情,胤禩就把命交到太子手裏,也省得您没来由地怀疑。”胤禩说完,胤礽只楞在了当地,胤禩打了个千儿,也没理还楞着的胤礽,直接转身出去。出了太朴轩,看看那一地鹅卵石的甬道,苦笑一下,撩起袍子,跪了下来。
胤礽楞了足有半刻钟,才回过神胤禩已经出去。叫了人来,回说胤禩已经跪在外面了,这才传了马楠来问话。说了他家人所在,又威逼利诱一番,马楠不多时也都说了。胤礽又细问了些细节,也都能对上,当即吩咐了人将马楠软禁在他自己屋子裏,打算过几日寻个错发派出去,和他的家人分别关了。刚问清了这边,荣保便带着几本胤禩手书临摹的字来了。胤礽翻看之后,也没多说什么,打发荣保回去,这才一个人独坐在书房之中,沈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