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赶紧战战兢兢地磕头告罪,收拾一地狼籍,说要给四阿哥重新泡一杯茶来,那边已经有人去报给了惠妃。
胤禩看胤禛还是怒意未消,心下嘆了口气,若是待会儿惠妃母真的过来,见到四阿哥这番样子,保不齐心裏怎么想呢。为了自己日后的生计,胤禩只得忍下心中的不悦,脆生生地叫了声:“四哥,”又低声地说了句,“别气。”
胤禛看着紧紧抿着嘴唇坐在榻上的胤禩,心裏早就软了。那一声四哥,登时让胤禛想起了年节家宴上,还没满周岁的胤禩在乳母怀裏叫他阿珲的样子。胤禛是极聪明的,虽然年纪小,可一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也都分明,立时意识到自己这一番发作,也许会给胤禩带来不小的麻烦。这宫裏跟红顶白,胤禩生母出身不好,位分又不高,惠妃不是他亲母,她对八弟定然不像额娘对自己那般。想到这些,胤禛不禁有些难过,坐到榻上将胤禩搂在怀裏,安慰道:“小八别怕。四哥不生气了,惠妃母那裏四哥去说,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转身又叫了苏培盛,低声说,“你去配殿裏知会一声良贵人那儿,就说八阿哥很好,叫她不必担心。告诉下人就成,小心别让别人瞧见。拿来的荷包也给那边几个,叫宫人仔细伺候,要是怠慢了,八阿哥日后绝饶不了他们。”
胤禩内心裏立时狠狠痛了一下。额娘……虽然住在同一个宫殿裏,胤禩却从未单独见过额娘。他如今连走路都走不太稳当,自然是不用请安的。惠妃有时会将他抱过去,逗弄一番。偶尔正赶上卫氏也在的时候,胤禩也能感受到额娘没有掩藏住的殷切。额娘此时应该也是担心自己的,自己又何尝不担心她呢?可规矩摆在那裏,明明就近在眼前,却不得相见。胤禩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这个说着不会让他受委屈,这个暗裏帮自己照顾额娘的孩子。胤禩如何不知,这是示恩,是拉拢。但这事儿任谁来做,胤禩也心甘情愿地感激,可竟是他。为何偏偏是他?
胤禛看胤禩不说话,拿了苏培盛留下的各种玩具陪他玩耍,那神情中的喜悦,即使是胤禩看来,也不似作假。
四哥很寂寞。是啊,这宫廷裏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寂寞的呢。生在帝王之家,虽然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可那份辛苦,那份责任,那份无处可诉的孤寂又岂是常人能够承受的?如今的胤禛,面上看来虽然派头足够,心机也有一些,可总归是个孩子。
重活一世,胤禩知道这眼前人日后即是皇帝,是真龙天子,是最后赢了皇父之心的人。胤禛既然有心交好,自己便跟他交好一番又如何?胤禛如今尚未进学,为政上更是一窍不通,若能用自己的想法潜移默化地影响他,日后他登了大位,处事待人,可能也不会那样极端,那样封闭。自己的理想,也许能着落在他的身上,一一实现。
想到这裏,胤禩心中苦涩,为政者,无永世之敌。虽然明白,可做起来,还是太难,自己之心,还是不够冷啊。小九的“忌辰”快到了,做哥哥的竟然在这个时候,决定和敌人交好。虽然是利用,但总归是哥哥的不是。心中默默地说:小九,这一生哥哥可以不去争,但你的愿望,哥哥拼了全力,也定为你实现的。如今我明白了,有些事情,不在其位,亦可谋之。
胤禩看着偷偷回来的苏培盛和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胤禛,压下心裏诸般不快,扬起真诚的笑脸:“四哥,胤禩学好了规矩,能偶尔去承干宫找四哥么?”
胤禛一楞,随即也笑了,伸出手指在胤禩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小机灵鬼,你还小,不能乱跑,四哥有空多来看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