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伤得不重,却疼得不轻。胤禟在干西头所裏,急得团团转,看着太医给胤禩上药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八哥,老爷子这也太狠了,这药成不成,我要不去找额娘要些好的化瘀药来。”胤禟看着胤禩不断渗出的汗珠,真恨不得代他受这份罪。
张太医自顾自地上着药,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胤禩倒是嗔怪地看了胤禟一眼,道:“小九,怎么说话呢。我没事儿,你也不用瞎忙道了,坐着好好待会儿,跟哥哥说说,近来好不好?我忙着理藩院的事,也没怎么顾上你和小十。昨日四哥成婚,你没少喝酒,头疼不疼?”
“八哥你顾好自己就行了。我跟老十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日日拽着你不放?倒是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平白惹得我们担心。四哥还新婚呢,可都让苏培盛过来问了好几回了,你这又是怎么惹到汗阿玛了?”
胤禟一派数落的样子,倒把胤禩逗笑了:“弟弟长大了,也管起哥哥来了。我没事儿,不要紧的,汗阿玛已经不生气了,不过踹了两脚,值什么的,又没真罚。”
“还要罚成什么样啊?我听梁九功说,连差事都不让办了?还让你回书房来读书,这也太狠了点儿吧。我在承干宫一听说就想去干清宫找汗阿玛,要不是额娘拦着,我……”
“九弟,怎么越大越冲动呢,”胤禩用安慰的语气说,“汗阿玛这是下了决心挫我的锐气,这样也好,沈沈心,之后也好办大事。”
正说着药已经上好了,张祁年恭顺地上前给胤禩披上衣服。
“膝上也看看,旧伤不要紧吧?”胤禟着急地问着。
“不碍事,哪有那么娇贵。去年是外头冷,严重一些,那都没留下什么病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清楚?我没什么,也不值当人人过来看一眼,你差人跟小十说,不必特意过来了,”说完又补了一句,“四哥那裏,也烦你说一声。”胤禩听说胤禛新婚第二天还惦记着他,心裏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但胤禛始终是跟胤禟绑扎一起的,便是为了胤禟,胤禩也难以跟胤禛真的撕破脸。
“四哥他……最近虽然跟你闹了些不愉快,不过我知道他心裏还是记挂八哥的,我说一句恐怕不管用,他就是今天来不了,明日也得亲自过来。小十那儿更不可能不来了,他窗课做得慢些,如今又不能还拿到八哥这裏来做,做好了就过来了,你也别平白嘱咐了。”
“那我算是白说了。你呢,窗课做完了?”
“八哥什么时候变得跟四哥一样,我……让荣保做了,他今日刚好当值。”胤禟有些窘迫地低头。自从胤禩开始办差,胤禩的哈哈珠子们也都补了侍卫和銮仪卫的缺,富尔敦还授了佐领,并不再跟着胤禩了。宫中自有轮值,荣保是三等侍卫,但胤禟因为荣保能模仿他的字迹,就托了佟国维将荣保调到他的附近,时不时帮他做些课业。
“你倒没又赖着我帮你做。这种不长进的事儿,偶尔做做也就是了,我下回吩咐荣保,你要是总让他帮忙,就让他直接报给四哥算了。”胤禩知道胤禟正是性子收不住的时候,也不太拘着他,只把胤禛这座大神搬出来偶尔吓唬一下。
胤禛一如既往的好用,胤禟立时就呶了嘴:“八哥……你……”
两人正说着,外面就有人报了一声:“四阿哥到。”
话音还没落,胤禛便直接进来了。一眼便看见胤禩只披了一件中衣坐在屋子正中,绷带缠了好几层,没带帽子,额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么严重?”胤禛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走上前去,皱了眉,看了看正要行礼的胤禟,挥挥手道:“行了,不必了。胤禩怎么样?”
“八哥被汗阿玛踹了两脚,”胤禟有些恹恹地说,“太医是说没事儿,我看八哥嘴上虽然不说,其实定然疼得厉害。四哥怎么自己过来了?不用陪着四嫂,您好不容易有几天假。”
胤禛清冷地瞥了胤禟一眼,胤禟就立刻闭了嘴站直了待在一边。胤禩笑了笑,道:“多谢四哥关心,特意麻烦四哥过来,不好意思。”
胤禛也没接这个话茬儿,掏出帕子来上前给胤禩擦擦额上的汗,严肃地问:“你去归化干什么?你才多大,上头有多少哥哥,怎么轮得到你去涉险?”问完了,见胤禩和胤禟都楞住了,才又严厉地说了句:“纯属胡闹,怪不得汗阿玛生气。”
胤禟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胤禩,认真地问:“八哥,你要去哪儿?”
“归化城。蒙古。”胤禩答道。
“真要开战了?”胤禟有些惊讶。
“总归在这两三年之间吧,噶尔丹未死,怎么都要有一场大战的。”胤禩并不透露康熙的秘密,说得却是正理。
“那……八哥要是去了,会不会两三年都不回来?”胤禟接着问。
“可能会。不过,去不去的,还要等汗阿玛旨意。”胤禩对上好药的太医点点头,示意张祁年送出去,自己穿着衣服,对胤禛随意地说了一句:“四哥快坐。”
“你说服汗阿玛了?汗阿玛怎么会……”胤禛依言坐下,惊讶万分地看着胤禩,“你不能去。”
“我是大清的皇子,为大清建功立业,有何不可?莫不是四哥看我得了这差事,心裏嫉妒了?”胤禩淡淡地笑着,笑容中有种不在乎的肆意。
胤禛只觉得那笑容分外刺眼。嘆了口气,道:“军中艰苦,你没上过战场,怎么知道。跟着汗阿玛还好,你如今没有爵位,派出去了,也就是个平头阿哥,就算是到了边关,能做什么呢。你在理藩院的差事办得有声有色,何苦为了上战场,丢了自己辛苦经营了许久的摊子。”
“四哥处处为胤禩考虑,胤禩谢过了。只是,胤禩在此事上也有自己的衡量,这几日我回书房去读书,过些日子,可能旨意就下来了。我本就不求能有什么职权,争什么战功。只当是出去看看,历练一番也好。”
“太子呢?他就这么由着你胡闹?”胤禛还是一副不讚同的模样。
“四哥就别提太子殿下了。你跟五哥早晨上差去了,我们其余几个小的,都还在书房裏读书,都不知道八哥这檔子事儿。太子呢?就在毓庆宫裏,今日汗阿玛还见了詹事府的人,八哥就跪在旁边,我就不信他不知道。他呢?有反应么?还不是自己缩在毓庆宫裏该干什么干什么,哪有一点儿为八哥求情的意思?亏得八哥事事都想着他顾着他,八哥,你当人家是哥哥,人家说不定只当你是奴才,何必上赶着去贴……”
“住嘴!”胤禛严厉地喝了一声。见胤禟不说话了,这才道:“这样的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么?你规矩都学到哪儿了?”
胤禩却只是轻轻笑笑,伸手拍拍胤禛的手,“四哥,别生气嘛。小九这也是好打抱不平的性子,也就是遇上我的事儿才如此,要骂您骂我就是了,何必对他发脾气。”见胤禟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也安慰道:“我事先跟二哥打过招呼的,他去求情,只能坏事儿。二哥对我,还是好的,去年那件事儿,你还真就记一辈子了?”
胤禩说的是三十三年罚跪的事儿,胤禩心裏早就不在乎,可胤禟却像是有了个心结一样,自从那时候开始。对着太子便只维持了面上的礼数,胤禛为了这事儿骂过他几回了,胤禟却依然一副死不悔改的性子。就是胤禩劝解,也没什么作用。胤禩只当小孩子气性大,过些天就自己好了,谁成想,胤禟这小性儿一耍就是一年多。
“八哥,我就不明白,他究竟给你什么了,你对他这般死心塌地。”胤禟站在胤禩身边,拉了他的衣袖说着,险些将胤禩披着的衣服扯下来。
“小九,还要我说多少次,二哥对我,便如同四哥对你一般,都是哥哥对弟弟的宠爱栽培之意,你犯了错,四哥不也罚你?虽然是没给我面子,但也是我不好,我都觉得没什么,你何必这般计较,倒显得我们九爷没有气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