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忍了许久,终于还是用膳的时候,和胤禩坐到了一起。开头倒是挺客气,道:“八弟可还习惯?”
胤禩一看胤禛过来,连忙站起来,恭敬得有些疏远,道:“谢四哥关心。”看着胤禛欲言又止的神情,心知他有话要说,又接了一句:“四哥可有什么吩咐?”
胤禛这才说:“也没什么,昨天小九托我在学裏多照看你一些,早间时候有太子爷,自是妥帖的,不过太子爷一向是不在此间用膳的,我过来看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说完了,又补充道:“这裏都是你的哥哥,不是只有太子和老五会帮你的。”
胤禩一楞,胤禛这是什么意思?说实话,胤禩在这紫禁城裏,人缘真是没话说。兄弟和睦,长辈喜欢,连带着良嫔在宫中也没怎么受气。这宫中唯一跟八阿哥有仇的,只怕就是四阿哥了。这让胤禩相当无奈,平心而论,胤禩觉得自己对胤禛还是不错的。本着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不让小九为难的原则,胤禛高兴了,他就附和几句,胤禛发火了,他劝不下还不能躲么?总之胤禩觉得凭着两人的新仇旧恨,自己这种做法已经是底线。难不成对着上辈子让自己不得好死的人,自己还能上赶着讨好不成?而胤禩对胤禛的培养计划,也在小九出生之后,无限期搁置了。胤禩心想:爷将来就是扶小九上位,也比你这个刻薄寡恩的面瘫强!从前还觉得可能一切都没法改变,现在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胤禛怎么看也不像个靠谱的,与其去影响他,还不如让太子爷收敛一点儿呢。
因着八阿哥的好人缘,四阿哥对八阿哥这一番做派,倒是让四阿哥在宫中不太好过。你看明面上,人家敬着你,对你弟弟也不错,对你额娘也很恭敬,连你亲生的额娘那儿都帮你想着,对六格格(和硕温宪公主,我没把宜妃的皇八女干掉,所以温宪悲催的变成六格格)这个亲妹子也极为照顾,所以没人觉得这两个人不合是胤禩的错。宫裏裏裏外外,因了这件事都对四阿哥风评欠佳,连佟贵妃都劝胤禛,八阿哥是太皇太后跟前的,你们幼时也交好,你是哥哥,当多加照拂。
见胤禩没有说话,胤禛又说:“午间有半个时辰空当,承干宫离着不远,我中午要去看胤禟,你要一起去么?”
胤禩彻底疑惑了,胤禛不是巴不得自己离胤禟越远越好么?事有反常即为妖,胤禩不是轻信的人,却也不拒绝,只是问:“四哥今日怎么这般好脾气?倒叫弟弟有些受宠若惊了。”
胤禛被揶揄,皱了皱眉,一脸窘态。胤禩看着好笑,这些年他对胤禛脸上丰富变化的表情一直抱着欣赏的态度,总觉得和那个他曾经熟悉的喜怒不形于色的讨厌嘴脸反差极大,分明是一个人,却如此不同。胤禩心裏是更乐于见到这个鲜活的胤禛的。胤禛手挡在唇前,干咳两声,掩住尴尬,却还是将心裏的话说了出来:“四哥之前有些误会你了,是哥哥对不住你。你坐下吧,咱们一起吃顿饭。”说着还去拉胤禩的手,将胤禩一把摁到了旁边的绣墩上。
胤禩心裏顿时五味杂陈,他何时听老四说过此等低声下气的话!纵然自己快死了那会儿,老四去看他,那时他已经翻不了身了,老四都没跟他说一句对不住……登时前世各种综合癥发作,觉得老四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此时吃了亏,日后还不一定要下多少套子补上呢。胤禩连忙起来,一边帮着苏培盛摆膳,一边道:“四哥不必如此说,您是兄长,弟弟方才言语之中多有冒犯,还请四哥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才好。咱们快吃,吃完了一起去看小九。”
两人此时各怀心事,只顾着扒饭。食不言,不能说话,这一顿饭倒是吃得极快的。吃完了二人携手,往承干宫去了。
一路上胤禩弯弯绕绕,从六妹妹在皇太后祖母那儿怎么讨人欢喜,到小十一如今开始背诗了到哪儿都是鹅鹅鹅,再到小九前几日学会打千儿了……不管胤禩怎么说,胤禛也只是随意附和几个字,比如“哦”,“嗯”,“知道了”,其用词精简,堪比康熙批折子。胤禩只觉得嗓子都要冒火了,才到了承干宫门口。察言观色发现胤禛并没不高兴,反而还有些欣喜之意,胤禩便顺势问了:“四哥,我记得你小时候挺爱说话的啊,拉着我一说就是一个时辰……”言外之意,你个话痨,干嘛一言不发!
胤禛回头拉住胤禩,微微一笑,道:“胤禟说你说话好听,我也想多听听。”看胤禩脸上的笑容一僵,胤禛更是笑得惬意,道:“我还有事儿要拜托你。九弟如今也不小了,再有两年也该进学了。你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字都会写不少了。额娘心裏也着急,逼着精奇多教一些,可小九就是不学,日日裏不是惦记着玩物,就是和十弟一起闹腾。他一向最听你的,你跟他好好说说,他许能听进去呢。”
胤禩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权衡了许久,终于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眼前的人,是真的为小九好的。他使了个眼色,将苏培盛和自己的贴身太监邢思阳都打发先进了承干宫。这才低声说:“小九年纪真的还小,何苦让他怎么早就受那些个罪呢?四哥既然明白的跟我说这些,我也就把话说开了吧,小九出身好,又有佟妃母护着,身上还没有太子爷那样的担子,这是宫裏独一份的福气。弟弟从小是怎么长大的,四哥想来也看得明白,四哥那时有多辛苦,您心裏自然更清楚。九弟毕竟是不同的,有些时候,不需要太上进。该知道的,该明白的,小九心裏,说不定比四哥你还要明白。”
胤禛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把胤禩拉到一边,四下看了看,才问:“你是说……太子他……”这话他没说完,却也不用说完。瞬间,胤禛的眼神就变得凌厉非常,冷冷地问:“这些他不可能自己明白过来,额娘最是护着他,难道是你教的?”
胤禩并不承认,却也不否认:“与其让他跌跌撞撞,自己吃了亏才明白这些,倒不如早早告诉他。小九最是聪明不过,他心裏明白得很。”
胤禛狠狠地把胤禩压在墻上:“凭什么?你凭什么?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