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忽地直起身,猛地意识到自己适才的所作所为,一时只觉得气血上涌,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对胤禩,存着此等心思。胤禛自责一阵,却犹自回味那一吻,胤禩的唇没有女子的柔软香甜,却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诱惑着他,让他难以自持。还未等他深思自己对胤禩的情感到底是如何的,眼前就已经浮现出胤禩和他紧紧地相拥在一起的画面。胤禛一时只觉得心中燥热,那不该有的冲动抬了头,胤禩的味道一直绕在舌尖,像是一只蛊虫,噬咬着胤禛的心。
胤禛伸手狠狠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胤禛很快冷静下来。胤禛跪坐下来,让胤禩枕在自己膝头躺好,这才将冰凉的手,贴在脸上,眼睛上。胤禛闭着眼不去看胤禩,深呼吸了几次,总算压下了心裏那股邪火。冷静下来,胤禛再睁眼看胤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裏满满的,好像再也不会孤独,不会寂寞,不会无助,好像跟他在一起并肩而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胤禛被自己这奇特的感觉吓到了,立时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不能这样想。他不该去爱,爱本身就是危险的,更何况,他爱上的还是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他的亲生弟弟。无论如何,这桩感情都不可能会有任何结果。胤禛皱着眉,强迫自己将这些事情都抛诸脑后。胤禛是聪明人,无谓的情感只是累赘,他与胤禩,此生只能是兄弟,相知再深,也绝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想明白了这些,胤禛豁然开朗起来。再睁眼,看向胤禩的目光裏,已经没有往日的柔和,与他人无异,俱是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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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院子裏时不时会有的人声也消隐了,畅春园裏一片静谧,只太朴轩还亮着灯火。胤礽一个人坐在书房裏。书房之中,早已一片狼藉,他喝了酒,头有些疼,神智却是清醒的。此时的他,在想着一个问题:胤禩可不可信。
他从那个在慈宁宫裏见到的小不点儿开始想起,一直想到在他面前说出“二哥既然不信兄弟之情,胤禩便把命交到太子手裏”的倔强少年,胤礽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该不该利用这些胤禩自己交来的证据,将这个皇子牢牢地握在手裏。若是皇父,此事如何做呢?他会让胤禩全心臣服,完全没有任何私心。可胤禩是皇子,又不是庸碌之人,胤禩之才,让胤礽都有些威胁之感,这样的人,要是能真心臣服,那简直就是见了鬼了。况且,胤礽根本不相信手裏的证据。
无他,荣保送来的字,的确跟奏折上模仿自己的字迹出自同一手笔,可并不是他亲眼所见胤禩写的。就胤礽所知,荣保也是可以模仿他人字迹的。这字是他送来的,若也是他写的,胤禩不就撇开了?荣保虽然最初是胤礽派到胤禩身边的,可说到底也是胤禩的人,胤禩笼络人的手段胤礽虽然没亲眼见识过,却早有体察,荣保此时对他说的话有多可信,胤礽已经无法确定。
再说那个太监马楠,他此时不认自己是胤禩的门人,只说是八阿哥拜托的,收了钱财,帮他办事。可若此人是死士,难保他日这人不反口,说太子威逼利诱,诱供使然,此事跟胤禩完全没有关系云云。胤礽的确不谙阴私之道,却不是傻子,手裏攥着这些并不能坐实跟胤禩有关的证据,以他对胤禩的了解,绝难真正把胤禩握在手裏。他日要真想利用这些东西威胁胤禩,甚至极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胤禩从小就是条小狐貍,戏演得再真,再动人,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命交给别人?
所以,胤礽决定要把证据毁掉,当着胤禩的面毁掉。这样作为,并非打算真信了那份兄弟情义,只是胤礽觉得,这把柄,还得他自己去找。即便如此,胤礽还是决定相信胤禩,一个皇子的全力支持,对他来讲,绝不是无关紧要的。
无论如何,胤礽能信的人太少,在外朝能办事的,单只一个索额图。索额图虽然树大根深,但年事毕竟摆在那儿,身子骨看着硬朗,能撑多少年,还不一定。胤禩难得从小亲近他,此番事情做得也是极漂亮的,这样的能力手段,再加上近些年来也算得圣宠,母家地位虽然不够,可却是由孝庄文皇后亲自抚养,日后怎么看都是要封王的。胤禩分府之后,能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奴才,有自己的产业,胤礽始终没有把胤禩的部分完全看做自己的,但是如今,胤礽起了心思,要将胤禩牢牢捏住,也不是不可以。
前后思量了一番,胤礽叫了人来,把胤禩叫进来,罚得太狠了也不是个事儿,立了威便好。今日试探之下,胤禩臣服之意,至少现在还是真实的。胤礽心裏嘆了口气,对着曾经与自己最亲近的兄弟,也要一步步走上相互算计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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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是张祁年搀着进门的。见了胤礽,打了袖子,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伏在地上。因为太冷,肩膀还有些颤抖着,声音低哑地道:“二哥,胤禩知道错了。您饶了我罢,以后,我再不敢了。”
胤礽本想摆摆威风,训斥几句,谁想胤禩上来就是一句低声下气的求饶。胤礽心裏一软,做了人家十几年哥哥,一向是看着长大的,打发出去跪着的时候心裏不急,自然可以冷静下来慢慢考虑,可一见着人站都站不稳了,忙过去扶:“小八快坐下,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了。来人,快传太医来。”
“别,”胤禩就着胤礽的手,坐到一边的绣墩上,这才说,“二哥,天晚了,胤禩这又没什么,本就是受罚的,怎么好这样折腾。要是真有事,明日再传也来得及。”
“那怎么行?你脸上还肿着……裤子挽起来,给我看看,”胤礽吩咐着,“你们自去,八爷这儿伤着了,让他们叫张院判来,拿最好的跌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