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上早朝,胤礽就到了澹宁居去见康熙。康熙起得早些,一早晨听说胤礽来了,便叫了进来,一猜便知说得是胤禩的事儿。胤礽请过安,这才低着头请罪:“儿子昨天罚了八阿哥,是儿子欠考虑,还请汗阿玛恕罪。”
“何时叫起的?”康熙也没多言,只问这一句。
“丑时三刻,跪了快五个时辰,起来的时候站都站不住了,”胤礽答道,“御医已经看过了,没伤着骨头,这些日子骑射摔扑是没法练了,要将养月余才能好。”
“八阿哥呢?”
“去了无逸斋。儿子说替他请恩典休息三五天再说,八阿哥不肯,说读书是坐着的,不妨事。寅时就去了。”胤礽垂首答道。
“朕听说,你还打了人?老八还小,平时就是沈稳一些,也还是个孩子。这个年纪,也难免有些递不进去话,他心气也高,你如此做,不是伤他的脸面?你自小带着胤禩,对他希望高也是使得,犯了错却得慢慢引导,哪能火气上来就打呢?你小时候也有犯浑的时候,朕打过你么?”
康熙嘱咐了一些,胤礽不禁腹诽,您是不知道胤禩干了些什么,要是知道,指不定也是一个耳光过去了。面上却还是恭谨地称是:“儿子记下了。”
“胤禩到底怎么惹着你了?老八那个性子,不像是能惹起火来的。”康熙说着,指指脚边的坐垫儿,示意他坐过来说。
胤礽拱手谢恩,坐了,才说:“八阿哥求臣别告诉您,臣都答应了,汗阿玛,要不您就别问了?”
康熙神情一肃,道:“你们倒是兄弟情深,怎么,不生气了?”
“看着伤处,不忍心了。八阿哥认错也是诚恳的,臣……”胤礽吞吞吐吐,话哽在喉处,却不说出。
“哼,尔等如此,岂不是串谋来欺瞒朕?”康熙的语气,带着极明显的压迫感。
胤礽正了正身子,在脚垫上跪了,扶着康熙的腿,道:“汗阿玛,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您息怒,容臣细禀。”
“前日五阿哥下了朝回无逸斋,与八阿哥说了不少近日上朝的事儿,他们二人关系好,五阿哥说不知何时八阿哥也能站班,两人也好有个照应等语。八阿哥自小跟着臣学了些政务之事,听了这话就有些小心思,想让臣帮着求求汗阿玛,能不能过了清明,就让他和七阿哥也开始站班上朝。臣觉得两位弟弟年纪尚幼,这些政事不必急在一时,倒是应该先把功课学好,就没同意。”胤礽这是在说那日看完麋鹿,与胤禩在太朴轩外头的谈话,事情虽然是编的,情形却都能应上。
“八阿哥有心为朕分忧,也是孝心所致,算不得是过错。”康熙接口道。
“若只是这一件,臣也不会生他的气。臣心裏想,胤禩自小聪慧过人,年纪也够了,明年就求汗阿玛给他个差事当当,历练历练,是以前日胤禩方求了此事,臣虽然也气他不知功课要紧,却只是罚了他这几日闭门读书。昨天又觉得胤禩心思重,怕他误会,下了课还把他叫到太朴轩去,臣之意,再指点一番他近日的功课,却不想,他从臣太朴轩近侍马楠处,得了臣昨日的上本,知道了这沙穆哈请旨一事。”胤礽派人查了马楠,想来是瞒不住康熙的,再者,这本就是胤禩的过错,胤礽罚他,多少也与这个有些相关,没有个大错应付康熙,这事儿也圆不过去。
“哦?弟弟知道给你这个哥哥身边安人了,你知道就给了他一下?”康熙倒没怎么生气,笑了笑,还拍了拍胤礽的肩膀,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人是马楠?”
“胤禩自己说的,”胤礽嘆了口气,“臣打了他,他大概心裏委屈,觉得没做什么对不起臣之事,反而被罚了,便直说了。”
“老八倒还是孩子心性,”康熙笑着评点,又问,“这个马楠,你查过了?”
“查过了,这个人在宫外的家人,是八阿哥的哈哈珠子富尓敦和荣保二人负责的,富尓敦没有当差,臣已经传了荣保问过,找人接手过来了,怎么处理,还请汗阿玛定夺。”
“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朕了嘛,还定夺什么啊?”康熙故意跟胤礽开着玩笑,对这个马楠,像是毫不在意。见胤礽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样子,这才隐了笑意,正色问道:“朕倒是想知道,八阿哥对沙穆哈之事,怎么看?”
“八阿哥言,臣所拟之惩处太轻,应当将沙穆哈革职查办,锁拿问罪。礼部一应官员,凡与此事相关者,俱遣专人调查,若属实,则各降级留用处理。”胤礽缓缓地答道,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些忧虑。
“哦?”康熙的目光之中,透出一些胤礽看不出的意味,“八阿哥可说了,为何要如此?”
“胤禩怀疑沙穆哈是被人利用,离间天家骨肉,割裂汗阿玛与臣之父子亲情。”胤礽低声说。
康熙没有说话,沈吟一会儿,才道:“朕知道了,这事儿你既然已经罚过了,罚得也不轻,朕就全了你们兄弟之情,权当作不知。时候不早了,你先上朝去吧,朕随后便到。下了朝,你随朕去趟无逸斋,去看看咱们这个人小鬼大的八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