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没有上早朝,辞别了良嫔,一个人带着十几个随行的侍卫,出了西华门,一路向北城走。满丕一个月以前已经先去了归化城,此去只有胤禩一人,带了一道意味不明的旨意,和几个初出茅庐的二等、三等侍卫。胤禩带的东西很少,只包了个包袱,裏面几身换洗的衣服,一些花用,再就是一副强弓,一柄好刀,一把火枪,还有一腔上阵杀敌的雄心热血。
一行人骑了马,在京城的街市上倒也醒目,还未等出城,却横裏杀出一人,正是找了胤禩一个月的鄂伦岱。
胤禩见鄂伦岱在前面拦着,连忙下了马,后面一众侍卫也只有跟着也都下来,看着鄂伦岱,有些迷茫。胤禩连忙上前拱手,问道:“表叔今日是有什么事儿啊?胤禩这儿领了差要出城,您可不是请我喝酒来的吧?”
“我就说八阿哥料事如神呢!”鄂伦岱笑着就搭上了胤禩的肩膀,“这当着外人呢,也别老表叔表叔地叫。”
不在宫裏,鄂伦岱也不自称奴才,胤禩也不生气,笑道:“这有什么呢,实打实的表叔,还有人能说闲话不成?您真是来请我喝酒的?我这可急着赶路呢。差事在身,也不敢饮酒呀。”
“嗨!万岁爷不让,你还就真不敢啊?”鄂伦岱低声在胤禩耳边,道:“一口,就一口,八阿哥,您看看着我想请您这顿酒可想了有一个月了,您就给个面子吧。”
“表叔,我可不是您,敢这么明着跟汗阿玛作对。我下马来跟您说几句话,保不齐就报到汗阿玛哪儿等着我回去打板子呢。那日表叔为我求情,胤禩先谢过了,这一个月来,难为您还日日想着邀请我这顿酒,今日我喝些水替了便了。”
“那怎么行,也罢,咱们等凯旋了回来再喝!那时候万岁爷总没个扫兴的借口了。今日八阿哥一个人出城,我就权当送行了,陪你出城十裏!”鄂伦岱大力地拍了拍胤禩的肩膀,仿佛有十二分豪气。
“这怎么使得,表叔今日没去上朝,来这裏送胤禩,已经是坏了规矩……”
“诶,八阿哥要是再这样啰嗦,也太没意思,我老鄂便是想来送你,就送了,旁人要说闲话,便说去吧。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的事儿。”
“也对,表叔要送,索性便送得远些。胤禩此去路远,不知何时才是归期,能有个亲人相送,也算是福气。”胤禩说着抱了抱拳,对着后面挥挥手,道一声:“上马!出城。”
鄂伦岱一路几乎送到了三家店才停下,与胤禩并骑而行,胤禩知道鄂伦岱开战之后多半要领火器营,便找了话头说了很多火器的事儿。临了告别时候才说:“表叔,兵部的戴梓戴郎中与胤禩有师生之谊,他对火器之事研究极深,表叔若是有兴趣,把他找来问问就是,做些新式的火枪给您赏玩也是可以的。”
“我早听说你玩儿这洋枪玩儿得精,听说九阿哥十阿哥那儿都好几样呢,九阿哥还用把火枪杀了头熊的。这些都是这个戴梓弄出来的?”
“也不全是,九弟那把是传教士带来的,十弟那儿多半都是小的,戴郎中照着洋枪原样仿制过一些,还有些新式的火炮,威力都大得很。想来这回要是打噶尔丹,都得带上的。”胤禩细心地介绍着。
“这玩意儿有意思,听说上回火器营还立了大功的。啧啧,等出征了,我去跟万岁爷请了旨意,做做这火枪营的统领。对,把你那个戴师傅也带上,上战场给咱大清琢磨点儿新玩意儿出来。”鄂伦岱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胤禩一楞,顿时也笑了,抱拳一礼,道:“表叔若有此意,胤禩这裏便有一请。自胤禩开蒙以来,便得戴先生教导,他日若真上了战场,还望表叔能多加照顾。”
“这有什么,不是理所应当的嘛,放心,就算我领不了这个差事,只要戴梓上了战场,我鄂伦岱向八爷保证,定然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鄂伦岱拍了拍胸脯,豪气万丈。
“如此,胤禩多谢。”胤禩点点头,对侍卫们挥挥手裏的马鞭,向北方一指,双腿一夹马腹,便往古北口方向去了。
※※※※※※※※
干东三所的书房裏,胤禛一个人静静坐着,面前一盘棋。香榧木雕龙棋盘,打磨得极好,木色清淡,香味宜人,棋子是上好的羊脂玉和翡翠磨成的,难得羊脂玉莹白温润,翡翠水色通透,棋子大小俱是相同,算是套国宝了。棋还在布局阶段,并未行至中盘,本是最不需考虑得失的时候,胤禛却举棋不定起来。
胤禛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给胤禩送行,胤禩便直接自己走了。心裏有些话想说,哪怕不说,看看他也好,可终究没有了机会。此时的胤禩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光芒难掩,下次见面,却不知要等到何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