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四年的冬天,是在紧张的备战之中度过的。胤禩知道西路军行军途中会路遇风雪,跟费扬古商讨过几回多备毡子,解决保暖问题,却还是觉得不够。雪地之中行军千裏不是件容易事,西路骑兵不多,倒是有很多步军,就是穿毡靴,也容易冻伤。一旦兵卒的脚冻伤,行军速度定然会受到极大影响。胤禩与费扬古愁眉不展的时候,倒是一名满人老兵提出了个好办法。
东北长白山裏盛产乌拉草,冬天垫在鞋裏极为暖和,就是东北那样的寒冷天气都不会起冻疮。胤禩立刻给康熙写了奏折请示从东北收购乌拉草充作军用。乌拉草要夏秋之时割草,晒干之后冬天再用的,临时去买,却买不到太多。胤禩为此事着急上火,却是胤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七月裏,胤禟就知道要打仗了。他年纪小,觉得怎么也轮不上他,心裏也就并没想着上阵杀敌的事儿,反而觉得这是发战争财的好机会。这些年来东搜刮西敛揽,胤禟自己的小金库也攒了不少银子,又从皇贵妃那裏借了一些,他八哥给了一些,四哥那裏他不敢要,五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都让他搜刮了一通,拢共凑了十万两银子,从佟家的家生子裏,找了个可靠又精明的人,专门去关外采办各种军需物资。办的货却不是大头招人眼的,都是些实用物事,毡子、雨衣、马鞭、火石、木炭、成药一类,因为连着官府,又有熟悉的人引路子,关外东西本来就便宜,胤禟的进价都是极低。转手到了京师,一部分卖给兵部,这倒没赚多少。另一部分就在城中贩卖,出征的人多,京中各家都有人要上战场,女人们大概都要给自己丈夫儿子打点这些,倒是此次盈利的大头。女人的钱,总是好赚的,开战的消息一出,胤禟的东西就卖空了,赚的盆满钵满,借来的钱还了回去,到手的钱还翻了两番。
购毡子的时候,采办的人想起这种乌拉草,因为漫山遍野长得都是,就派了十几个人,进山割了不少,若毡子不够用,也许这草也能派上用场,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儿。关外地方大,佟家又有庄子,就在庄子裏头堆了不少。胤禟一听这东西是八哥要的,亲自去找了趟胤褆,几千捆乌拉草全送了兵部,只要求年前一定给胤禩送去,他的八哥,可不能冻着。
胤禩当然不会冻着。军帐裏炭火烧得很旺,胤禩正和费扬古讨论西线甘陜和归化两部如何协调进军之事。
“费帅,这种事情我是真没什么办法,还得靠您老来想。”胤禩倒不是推卸责任,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就算再多也是有限的,如今胤禩已经觉得自己要被榨干了,他能为这场战争做的一切准备,都做了。剩下的,无非尽心作战,全凭天命了。
“八阿哥年轻,思路总开阔些。奴才已经是老朽之人了,忝居此位,实不敢当。这些事情,可不如八阿哥想得周全。”费扬古坦然地说。
“只靠约定时间肯定是不妥的,我看兵书之中,时有迷失路径、路遇敌军、雨雪天气受阻之类突发事件,行军速度应该极受影响。当然,没打过仗,也就是纸上谈兵,还是得听费帅的。”胤禩想了想,还是将麻烦事儿推给费扬古。
“协调之事,说难也难,说容易,却也极为容易。无非是两部约定会合地点,能同时到,最好,若不能,只要事先定好方案,先到之部等几日,在何处等,若回合不成,为不贻误战机,分兵也可,只要稳住军心,西路军两方面人马,也不一定就要会师的。奴才倒有个主意,只是不知八阿哥愿不愿意。”费扬古一笑,有些卖关子的语气。
“哦?费帅但说无妨,于战局有利便好,胤禩但凭差遣。”
“奴才这些日子与八爷相交,心知八爷是个能人。孙思克将军虽然是汉军名将,作战经验丰富,但对逃兵总是心软,逃兵一多,军心不稳啊。若八爷去了孙思克部,奴才便放心了。就算战时两部失去联系,奴才也有信心两部能相互策应,互为臂助。”费扬古看着胤禩,并没掩饰目光中的期待。
“费帅让我去陜西与孙将军同行也是可以的,只是,孙将军办不了的事儿,胤禩也未必就能办成。还是费帅高看胤禩了。此事还得请旨问明汗阿玛,咱们说什么,都是不算的。”胤禩笑着说。
“皇上派八阿哥来归化城,自然也是看重八阿哥出众的能力。八阿哥在此数月,非但没有影响主帅决策,还对我大清西陲战备多有助益,皇上圣明,定能察知。只是,过了上元节就要进军,八阿哥要去陜西,只怕就难回京过年了。”
“这个无妨。当时出来了,就没打着战争结束之前回京的主意。此事,费帅向汗阿玛请旨便是,我……不好自己说。”胤禩想起当时来归化,康熙都担心他一人赴险之类,此次要是再自请去陜西,不孝的名头估计就要坐实了。这种事儿,不是不能请旨,只是,不能自己请旨。
费扬古一楞,随即便明白了,坦然笑言:“是奴才思虑不周。”
这事议完,也算有个章程,胤禩又说:“两路军联系,总要有个既定的方式,到了敌人的地方,军情也容易被其他人截获,并不保险。”
“军情书写到并不难,用些秘法也就是了,只有咱们自己人能懂就行,”费扬古说道,“只是这秘法,须得极为难破解。”
胤禩心头一动,突然想起前世裏胤禟与他进行秘密通信时用的密码【1】。用拉丁字母拼写的满语,老四的粘桿处都没有办法。胤禩有些狡黠地一笑,提了笔去桌案上写了一段,画符一般的字母,看得费扬古瞠目结舌。
“八阿哥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胤禩一字一句地指着那弯弯曲曲的文字拼读:“费、扬、古、将、军。”
“这是密码?”费扬古仔细地看着,“这密码是怎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