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来得也快,众人行过礼,康熙破天荒没问太子的功课,倒是问了胤禛的。胤禛此时正读《尚书》,最是晦涩艰深,也背得精熟,意思也解释得通透,就是期间停顿颇多,不够流畅罢了。
康熙说了句“尚可”,然后再没问其他人,直接就问到了胤禩:“八阿哥今日第一天来,读了什么?”
胤禩答:“回皇父的话,皇太子安排臣读了《大学》。”
康熙点点头,道:“嗯,《大学》乃初学入德之门,此篇不长,尔可能诵?”
胤禩心下稍安,心想还好只是考背,不算为难,纵然他没有前世的底子,将正文背下来也不算太难。垂首道:“能。”
康熙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大学》,道:“朕听闻你国语甚好,如今读了汉学典籍,也不能忘了国语。这样罢,你将早间背的这《大学》篇用国语背上一遍,让朕和你诸位哥哥都听听。”一语既出,众人皆惊!
所有皇子在书房裏都接受过皇父的刁难,适才问四阿哥胤禛的,也不是容易答的问题,但一个刚刚入学的皇子,怎么可能将一篇还没有讲解过的文章翻译成满文?一时间所有人仿佛都忘了这是御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胤禩,胤礽也觉得这要求实在太过,纵然自己对胤禩有信心,却对他能不能应付这样的难题心裏没底,正要上前替他推了这一问,却接到了胤禩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胤禩心知自己这一关不好过。满文的《四书》他是背过的,翻译很精准,但此时要是背出来,就算改些地方,也太不合实际,又太过招人眼了。况且皇父既然问了这问题,明显就是自己哪裏得罪了他,他要借故发作的,否则何必如此刁难?自己要是答得太好,让他发不出火来,他心裏火气积攒,难免重蹈前世覆辙,挑些个无中生有的错处,连累额娘被责。经过上一世,胤禩已经知道,凡事总要留有余地,让皇父有可以发作的地方,他也许私下裏多骂一些,但总不会当众斥责,甚至还对这种人颇为满意。胤禛便是实例,前世没少被骂过,没少被说办事不计后果,薄情寡恩,结果呢,却将皇位留给他了。
胤禩心思一转,心裏顿时有了计较。回话便已经换成了国语,道:“不敢当汗阿玛称讚,儿子国语只是中平,能说些日常的,没到能译书的地步。”康熙正要发落,却听胤禩接着说,“儿子试着说一遍,如果不对不好,也请汗阿玛恕罪,儿子回去再努力就是了。”
接下来,胤禩便将上半部《大学》不伦不类地翻译了一遍,凡是在註释有解释的,他都按照意思翻译,没有的,直接按字对译,满文中没有对应字的,直接音译,一整篇翻译下来,一个字都没有漏下,意思听着完全不同,难为他还说得流畅至极。大学是众人都熟悉的,初听之下虽然愕然,却明白了他大概怎么个翻法,他翻到第二句,众人就开始憋笑,直到翻到“君子慎其独也”时,连康熙也憋不住了,开怀大笑起来,口中却是严厉地一声:“胡闹!”
听得康熙这一句斥责,他的心才稍定,看来是稳住皇父的怒意了?当即跪下,道:“臣知罪。”
康熙的心情看着显然比来的时候好得多,看儿子乖乖跪着,便问:“哦?你倒是说说,何罪之有呀?”
胤禩方要答话,胤礽却上前一步,拱手道:“汗阿玛,依儿子看,八弟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呢。汗阿玛这几日心忧黑龙江屯田逐项事宜,儿已许久未见汗阿玛这般畅快大笑过了,胤禩逗得汗阿玛一笑,这也算彩衣娱亲,算是表了孝心吧?”
康熙再看胤禩的眼神已经柔和许多,道:“起来吧,也难为你背得如此熟,不通文理的句子,也说得囫囵。国语的确不差,倒也是真背下来了,意思解释得……嗯,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大半还是对的。怪不得太皇太后喜欢你,倒是个懂得逗趣的。回去将这《大学》翻成国语,十日之内呈上来。”
胤禩叩了首,道:“臣遵旨”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