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听见公鸡的打鸣声,念白像个弹簧一般,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下床之后甩动胳膊和腿,只觉得全身舒畅,之前的伤也完全好了。他扭头看高希言不在,以为他又因为半夜下棋,此时睡在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又拍了拍还在熟睡的柳去非,便夺门而出。
刚走到门前,见高希言坐在门旁的石凳上,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走上前去,坐在旁边,问道:“这回怎么没补觉?我还担心你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正要去找你呢。”
高希言面带忧伤,看着手裏的黑色棋子,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来找我了。”
念白也甚是奇怪,道:“从何日开始的?之前那么多年是每日都来吗?”
高希言点点头,道:“十年了,每日都来,从无缺席。”
念白只觉得不妙,却也百思不得其解。见柳去非从房门裏迈出来,站在院子裏活动筋骨,自言自语道:“要不要问问他?或许他也能知道一二?”
柳去非伸了个懒腰,刚好也看向这边,好奇问道:“怎么了?有什么想请教的?”
高希言便一五一十告诉了柳去非,柳去非听后眉头紧皱,在院子裏绕来绕去好久,直到鸡声渐歇才停下来,向高希言走近一些,道:“只可能是坏事。”
念白问:“怎么讲?”
柳去非道:“听你们的描述,这妖只有妖气出现,而现在突然不出现了,说明妖气已经跟妖身会合。”
念白道:“这不是好事吗?气体合一,形神俱在,就可以如普通的妖一样活着了。”
柳去非摇了摇头,道:“若是凭他自己的力量便能合一,他为何飘了十年?”念白和高希言一脸困惑,急不可待地等他继续,“定是之前有人把他的身体藏起来了,令他形神分离,只要守住他的身体,便可在需要之时操控于股掌之间。”
高希言不知道怎么提问,看向念白。
念白会意,问柳去非道:“你的意思是,形神分离后,妖力也下降,所以更好控制。现在需要用到它了,便让形神合一?可是,既然是因为没有办法控制才选择了形神分离,现在为何不怕了呢?”
柳去非微微嘆了口气,道:“要么有了更强的法术得以控制,要么……那妖已经被驯化了。”
念白也跟着嘆气,他深知被驯化的妖何其可怜,不仅改变了原有心性,甚至丧失了身份。
两人齐齐看向高希言,只见高希言头低低的,面前的地面上仿佛有泪滴。
忽地一道光从地面升起,三人眼前顷刻之间大亮。又听见旁边茅屋开门和脚步声,回头看去,村长和家人陆续走出茅屋,在院子裏忙活起来,砍柴烧水,舂米洗菜,看起来都精力充沛,毫无疲态。
村长转过来看见了他们,笑着喊道:“你们不该起这么早的,等太阳升起来了再起身更好。”
念白和柳去非笑呵呵感谢村长的教导。
柳去非拍了拍高希言,安慰道:“现在还不确定呢,或许改日他又来了呢。我师傅总说:‘心念向善,万事便会向善。’你要多往好处想。”不等高希言回答,又拍了拍念白,道:“咱们既然得了人家的布施,不做点工也说不过去。”然后对念白挑了挑眉,见念白表情突变,连忙接上话堵嘴,道:“你不是在道观日日如此吗?功夫可不能荒废了,快去!”
念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推出去两丈远,他也不计较,顺着那力道向村长家跑去。边跑边回头看着高希言道:“今日就能让你尝尝我做的饼子了!”
高希言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看着阳光照在地面上的光影,眼睛又一酸,努力好久才忍住。他看着念白跟村长一家忙碌的身影,深吸一口气,从石凳上起身,跟着柳去非也去帮忙准备早饭。
人的四肢活动起来,心绪便能安静下来。高希言只会一些打杂的事情,刚忙活了一会儿,突然听见远处地动山摇的巨响,吓得手裏的水盆掉落在地上。
念白手裏的铁铲也落进锅裏,柳去非手裏的菜叶被两手抻得细碎,两人迅速闻声向远处张望,生怕官兵和江湖人士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