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将要吃完时,草屋闲人才简单介绍了那男人的名字,道:“他叫元潜,是我的弟子,也是我的知己。”
元潜笑笑道:“师傅,能不能别自惭形秽?若没有我这个徒弟,你的画艺也不会被人嘲笑,在江南依然能一画千金,总跟别人说我这个手只能写横画竖的弟子何苦呢?”
草屋闲人道:“你虽不擅描画,却自有一番领悟,你对画作的点评是最合我心意的,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们不过是嫉妒罢了。”
几句话便让三人明白了二人的关系,三人便放下碗筷,一一自行介绍。
轮到高希言时,草屋闲人抢先道:“他叫希言。”
高希言和元潜同时楞住,高希言疑惑着,自己方才并没有说过名字,草屋闲人如何知晓。
此时元潜笑了笑,看向草屋闲人道:“希言,哪两个字?跟我儿子名字一样?”
草屋闲人点点头,又闷头吃饭,不再言语。
元潜便比方才更开心的给高希言夹菜,止不住地笑着。
念白和柳去非也惊讶如此巧合,跟草屋闲人更亲近了。唯独高希言心事重重地偷偷看看元潜和草屋闲人。
刚放下碗筷,元潜便又兴冲冲地邀请高希言继续下棋,被草屋闲人劝下了,再三保证会留住他们,让元潜休息之后再继续对弈。
元潜笑笑道:“那好,正好我也回去陪陪我家希言,午后再来相会。”
草屋闲人见元潜走进另一间房,不等高希言开口问,主动道:“你们听过关于一幅画轴的传言吗?”
三人听说,都来了兴致,连忙收拾好碗筷,搬凳子坐好,等着细听。
草屋闲人回想了下,道:“希言刚出生的时候,同时有一幅卷轴出现在他的床边,问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这是哪裏来的。元潜心思单纯,不做他想,只觉得是张好纸,便拿来送给了我。自从我第一次在上面作画,便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他看了看几案上的画轴,“但我从没对外说过,也告诉元潜不要跟其他人提起。但他不是会怀疑朋友的人,当时从北方来的一个书生,很会舞剑,没多久便在江南有了名声,元潜跟他交往渐密,便把此事告诉了他,可是不久,元潜便遭遇横祸,家破人亡。好在他没有说那画轴在我手裏,才没被奸人得逞。我便带着画轴去救元潜,才知道在他家杀人放火的不是别人。”
“是那个会舞剑的书生?”念白问道。
草屋闲人点点头,接着道:“后来我打听到消息,便偷偷到了拘禁元潜的宅子,见他夫人已经病死,只有元潜和希言两个还有气息。我便把他带了出来,但把孩子留下了。”他又看了看高希言,眼神中愧疚和遗憾交织。
柳去非不能理解,问道:“为何不把孩子一起带出来?”
草屋闲人看了看眼前的天空,问道:“你们愿意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吗?与世隔绝,一生如此?”
三人想了想,都沈默了。
过了一会儿,柳去非才开口道:“若是再过二十年,兴许会愿意吧,我父亲好像就在寻找这样的地方……”
草屋闲人笑了笑,道:“这裏,不过是时间和形体的容器,虽外面也是一样,但不同的是,这裏的时间、温度、天地,都更恒定、更绵长。所以生活起来也仿佛没有变化,那三岁小儿按照外界的时间算起来,其实早已过了及冠之年。经历过风雨的人或许能找到片刻的欢喜,若刚出生的幼儿和血气方刚的青年在这裏,就等于放弃了其他形态和可能。所以当时我留下一张字条,告诉那人,若是想要得到画轴,那孩子便是钥匙,待他加冠之年,秘密由他揭晓。”看着三人云裏雾裏,又道:“这些话你们或许还不能听懂,但可以先记住,将来定能等到茅塞顿开的一刻。”
高希言沈思了一会儿,问道:“那……这裏的人是都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