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仲青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玉佩,
那是他早早就为沈月溪选好的及笄之礼,然而他期盼许久,等到独自面对沈月溪的时候,
却不知该如何将这块玉佩送出去。
虽然两家私下都有了意思,
阿耶阿娘也曾问过他的意思——姚夫人直言不讳地对他说道,沈家只一个女儿,
要寻的是入赘女婿,若是他不愿意,便当未曾提过这事。姚仲青却是一口应下了。
他心悦沈月溪已久,
只是他在姚家众儿郎裏并不出彩,上有继承父亲衣钵的兄长,下有聪明伶俐的幼弟,平凡如他从未想这等好事能轮到他的头上。
无人知晓,
当姚夫人来说这事的时候,
他心中是有多么窃喜,他在心底默默算着日子,
只等着沈月溪及笄之后,二人之间便可大模大样地议亲了。
“沈、沈娘子……”姚仲青一开口便红了脸,
尤其是沈月溪清亮地看着他,
杏眼之中只映着他的倒影,
仿佛满心满眼皆是他一人,那些思忖许久的话便全落了空,他竟傻在了那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挞、挞、挞”铁靴敲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斜风晚霞下少年羞涩的绵绵春意。
沈月溪与姚仲青一道回了头,
便见到高长的男子穿着玄鳞甲,手扶长刀,
自远处阔步走来。
春日融融,
夕阳暖风,
面无表情的冷面郎君却是步伐森森,带着萧飒的冷冽,姚仲青没由地便感到了一阵凉风自背后袭来,掌心的汗更多了一层。
“裴、裴、裴兄……”姚仲青嘴巴都不利索地招呼着。
“阿兄——”沈月溪却是一脸的惊喜,顾不得还有外人在,便直接小步跑到裴衍洲面前。
大半年未见的裴衍洲似乎又高了一些,她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小娘子仰着头,一双杏眼圆睁,惹人怜爱。
为了让她看清他的脸,裴衍洲将凤翅盔取下,束起的长丝在风中扬起,偶有几缕轻拂在他冷硬的面颊上,多少柔化了他深邃的眉目。
“阿兄,你去了哪裏?除夕元春都不见你回。”沈月溪略带委屈地娇嗔着,那一丁点儿的指责娇娇柔柔,更像是在撒娇。
裴衍洲的剑眉舒展,看着她时浅褐色的眼眸裏多了细碎的光,只是他略微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姚仲青时,那双眼裏的碎光便凝成了寒冰,看一眼便叫人心惊胆战。
他道:“时辰已不早,姚家的马车都已离去,怎姚二郎还在此?”
“我、我是骑马……”姚仲青开口欲言,却发现穿着盔甲的裴衍洲比平日裏更吓人些,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叫他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干涩地说道,“我这便回去了。”
看着姚仲青几近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月溪也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味,她疑惑地看向裴衍洲,只是裴衍洲的神情淡淡,未见一丝异样。
她看了他一眼,当自己是多虑了,笑道:“阿兄辛苦赶路,想来是累了,我叫人为你备汤水洗浴,再准备些吃食。”
已经换了发髻钗了碧玉簪的娘子走到他的前端,身姿婀娜,随着莲步轻移,衣裙摇曳,玉簪上垂下的流苏微微晃动,生动鲜活,就在他的触手可及之处。
“阿月……”裴衍洲忽地轻唤了一声。
他见着前方的沈月溪停下步履,轻轻回眸,霞光照得她如雪的肌肤微红,原来她及笄换钗后是这般模样,可还不够——
裴衍洲跨上前,从怀裏拿出那一支随身携带的金钗,握刀不曾抖过的手有了些许颤抖,又稳稳地将那支金钗钗在了她的发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