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洲依旧穿着他那身玄鳞甲,
头戴朱雀盔,一个半月的征战叫他消瘦了不少,愈发显得颀长挺拔,
脸廓生冷。
额前的一缕青丝未收进盔甲之内,
悬挂在他的眉眼间,随着夜风飞扬而起,
衬得那双眼如刀狠厉。
他一手牢牢固定着沈月溪手中的刀,一手握着长刀,而两柄刀的刀身皆已被鲜血染红,
刀尖之处血水滴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在这喧闹又冷寂的夜裏犹如阎王的夺命钟声。
混入城中的敌军被他的气势慑住,一时无人上前。
若是前世沈月溪看到裴衍洲这副模样只怕也会被吓到,
然而此刻她见到他却是激动得险些落泪,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寻到了依靠。
彩云与几个守卫迅速地撤到裴衍洲与沈月溪的身边,恭敬地喊道:“主公。”
敌方带头的立刻认出了裴衍洲的身份,
先是惊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在兵士身后暗中打量裴衍洲,
见裴衍洲所带的人并不多,
又满是惊喜,
喊道:“砍下裴衍洲的脑袋,赏金万两!”
听到赏金的众人一下子便忽略了裴衍洲身上的煞气,蜂拥而上,
然而一刻钟之后,他们便后悔了——
裴衍洲走水路先行回汾东,
所带的人确实不多,
但是这些人却是以一敌百的猛士,
更不用说裴衍洲本身便是靠长短双刀搏出来的杀神。
即便他护着一个沈月溪,依旧是所向披靡。
约莫半炷香后,敌方带头的男子便被裴衍洲的长靴踩在地上,长刀架在男子的肩膀之上,他冷冷问道:“你们是如何进城的?”
男子起先嘴硬地不愿意说出来,裴衍洲的脚用力往下一踩,他便只觉得双耳出血,头骨都要被踩碎了,慌忙叫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们是从姚府的地道中来的,姚……姚潜挖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
裴衍洲缓缓挪开了脚,命两人架住男子,他看向远处姚府丝毫不减的火势,又垂眸看向乖巧站在自己身边的沈月溪。
小娘子莹白的小脸被污泥与血渍所染,如同掉到水裏的小白兔,削尖的下巴配上那双大眼,只抬眸盯向他,便见他一颗冷硬的心当场化为绕指柔——
他没法再将她交到旁人的手中。
裴衍洲当着众人的面便半蹲下身子,对沈月溪说道:“上来,我背你。”
沈月溪犹豫着望向周围,见那些兵士一个个将眼睛瞪得硕大,她只觉得这样怕是不好,往后裴衍洲回军中还怎么混……
她拉了拉他的衣角,道:“我跟在你身后便是……”
“上来。”裴衍洲却容不得她迟疑,单手托着她便将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沈月溪轻微地惊呼了一声,因着裴衍洲站直身子而颠簸了一下,连忙将手环在他的脖子上,些许湿润又带着几分香味的气息洒在裴衍洲的耳后。
裴衍洲眼中的煞气飘忽了一下,才又从容地对属下说道:“押着他去姚府。”
即便背着个美人,裴衍洲的气势摆在那裏,没有人有异议。
沈月溪在他的背上屏着呼吸,裴衍洲双手揽着她的大腿,叫她颇为不自在,可也不敢从他背上下来,生怕延误军机,何况裴衍洲的步伐确实要比她快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