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溪怔怔地凝望着裴衍洲离去的身影,面上是掩不住的忧愁。
“喜枝,去把我放在那的那块竹月色布料拿过来吧。”她呆滞了许久,无奈地笑了笑。
如今她阿耶的命都握在他的手上,哪有什么可以推三阻四的。她不会做衣,绣个荷包倒是会的。
六月二十,双月双日,大吉大利。
沈月溪从来眠好,尤其是她按着《九九养息大法》休养生息,鲜少失眠,便是知道自己要嫁裴衍洲的这些日子也是睡得极好。
这一日,却是一大早便被叫了起来,看着那些她不熟悉的人进进出出,为她挽发,为她敷面,本就颜色好的娘子画上艷美的新妇妆容,换上华美的礼衣,便是喜枝这样日日对着沈月溪的人都看呆了。
芙蓉不及美人妆,含羞带娇的美人莲步轻移,流苏摇摆,站在骄阳之下,那一水的盈眸是三月的西子湖,只稍稍一眼便叫人溺在其中。
“娘子当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喜娘讨巧地说着话。
沈月溪矜持一笑,便听到了一声男子唤出的“阿月”,她回眸便望到站在院中的郎君——
一身红衣的裴衍洲全然不同平日的孤冷,他的长相本就浓烈,那双浅色的眸在红衣加持下极为耀眼,沈月溪只这回眸一眼,所想到的便是“郎艷独绝,世无其二”。
器宇轩昂的郎君走上前来,二话不说便将沈月溪给抱了起来。
被华服所累的娘子惊呼了一声,一双玉臂不得不环在裴衍洲的脖子上,她见这四周皆是人,只得忍着小声道:“你快放我下来。”
裴衍洲被小娘子这般环着,眼中也染上了悦色,只当没听到她说话,将她抱出了大门,带着她便跃上了高头大马。
没有花轿,他只将她拥在怀裏共乘一骑。
裴衍洲将沈月溪困在怀裏,坐骑飞快,他带她从沈府到了兴国寺,又从兴国寺绕到了城西,每一处点点滴滴是他铭刻在心,从今而后,她之所见,他之所往,他将再次以江山为聘,许她终生。
而沈月溪看到的却是这满城的盔甲,从城东到城西,再回到沈府,每一处皆是裴衍洲的兵,重兵把守,汾东已经全然在裴衍洲的手中了……她的阿耶怕是再难夺回汾东了……
裴衍洲带着她绕了一圈后,赶在吉时回到了沈府,他又一次将她抱在怀裏,从大门前一路抱进大堂。
沈南冲坐在高堂,看着那高大的郎君将自己的女儿抱进来,在进屋的一瞬,沈南冲摸了一下下巴,方才裴衍洲眼中的光是他看错了吗?
待到裴衍洲与沈月溪在他面前行礼时,沈南冲探究地看向那红衣的郎君,虽艷色衬得新郎华美无俦,可那张冷脸丝毫不变,看不出悲喜——当是他看错了。
大礼行毕,一双新人拜过高堂,沈南冲站起身,惆怅地对裴衍洲说道:“只望你能好生对待阿月。”
“岳丈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裴衍洲望向面无喜色的沈南冲。
前世,沈月溪远嫁京都,沈南冲却是在沈月溪嫁入梁家的第二日赶到京都,提剑上门,要梁伯彦当着众人的面发誓,此生只有沈月溪绝不纳妾。
而今,沈南冲看了看他,又重覆了一遍:“你对阿月好,便好。”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沈南冲觉得裴衍洲看他的目光有些许失望,那本就看不出悲喜的郎君微抿了嘴唇,看上去愈发得难以亲近。
翁婿二人对望了两眼,沈默了几息,充当司仪的左无问也跟着沈默,偌大的喜堂上喧哗停滞了一刻,还是左无问慌忙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沈月溪怀着几分忐忑,进了洞房,她在洞房内等了许久,夕阳渐沈,才等到带着些许酒气的裴衍洲。
清冷的男子应是喝了酒,只是他冷白的脸上未见一点变化,他坐到沈月溪的身边,只对着陪同的喜娘与喜枝冷冷地说了一句:“出去。”
那些人便都退了出去,只余新婚夫妇二人。
沈月溪愈发紧张,她对上裴衍洲那双沈沈的眼眸,才发现在昏昧的烛火下,他那双琥珀眼早已浓如墨。
“娘子,我们喝合卺酒。”裴衍洲的声音很是悦耳,这一声“娘子”清冷之中竟有些缠绵悱恻,叫得沈月溪耳朵痒痒的。
她柔顺地与他一同喝了酒,只是小娘子并不胜酒力,只一杯下肚,莹白的脸上便泛起了红,与胭脂浑然一体。
裴衍洲看得眸色更深,他近乎粗鲁地欺压上去,捧着沈月溪的脸细细研磨,带着炙热呼吸的唇从她的眼尾一路摩梭下来,亲过她小巧的鼻珠,落在她的齿间。
略微凌乱的呼吸交错,沈月溪由着男子主导,拔了她云鬓上的钗子,将青丝落在鸳鸯被衾上——
红被、墨发描摹出的微醺美人,是他盼了两世的娘子。
裴衍洲的呼吸促紧了几息,却是从床上猛地起了身,站到门外吹了许久的风,才又进来。
再进来时,他又是那冷面的郎君,仿佛方才在床上乱了气息的人不是他一般,他为沈月溪盖上锦被,淡声道:“睡吧。”
沈月溪的气息已经沈静下来,她默默地看着躺到自己身边的男子,眸中颜色千变万化,经历两世,她自然知道洞房花烛夜会发生什么,而裴衍洲却什么都不做,只叫她睡觉——
他,难不成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