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走上前,在他身旁蹲下,将温暖的手覆在他那渐冷如铁的手掌之上,低低道,“他走了。”
他抬头看向她,眼裏尽是痛苦和挣扎,直看的她心碎。
曾经的她,应当也是如此吧。那时,她突逢变故,亲人离世,家园尽毁,被他从麓山救回时,或许就是这样的眼神。时光流转,命运无常,历尽艰难,她终于渐渐从涅槃中焕发新生,这一次,轮到她救赎他。
“他杀了我爹娘,”他喃喃道,“我杀了他。”
她忽然紧紧抱住他,“不,与你无关,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她用温暖的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进自己的眼底,一字一句道,“许胜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令卫槊渐渐回神,心中的寒冰开始融化,眼神逐渐聚焦,充斥脑海的仇恨杀戮慢慢褪去,有的,只是自己心爱女子的面庞。
他心中依旧痛苦,但已不会为其攫住心神,这么多年来,许胜一直活在懊悔中,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惩罚?尽管如此,他用他的懊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教导了他——珍惜眼前人。
在能够爱的时候,尽力去爱吧,因为谁也不知道,生命会在某一刻终结。
他比许胜幸运太多,至少,他所爱之人,亦爱着他。
他执起她的手,牵着她向一处坟冢走去,在那座长满长草的坟头前,他跪了下去,“这是我爹娘的衣冠冢。”
沚汀默然,在他身旁,亦跪了下去。
在一片荒芜的寂静中,卫槊终于释怀,也终于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将心爱之人带到了逝去的爹娘跟前——他过得很好,逝者尽可安息。
至于许胜,如他所愿,他会将他葬在这片战场,以报答多年来的养育之恩;他欲赎罪,他便允他这个机会,然而,是否原谅他,自有天上的爹娘决断。
那一路从嶙石谷分出去的小队,带着卫槊的密信,劝降了许胜的十二万残部,失去了身为核心的将领,投降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十二万人,大部分被他拨去了金城前线,支援凌剑固防;另有五万,由他亲自带领,剿灭了埋伏在陇西南峰的阿史那一部。
轰轰烈烈的郕王叛乱,于半月后,被阻断在金城一岸,郕王同世子,皆死于这场叛乱。
金城再次成就了它固若金汤的美名,重演了多年前许胜阻绝突厥那一幕,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卫槊。
数日后,西境回暖,来时尚是严冬,此时已见春色。
“战事已休,将军打算何时班师回朝?”沚汀笑意盈然,打趣他道。
“不急,”他拥她入怀,“先待你我,看遍这西境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