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猜的,”沚汀道,“这种事,他又怎会同我讲?且不论这消息如何得来,你总归要听进去我的话,谨言慎行,必是没错的。”
“是。”又英应下了——原来是小姐自己的猜测,她就知道,将军不是那样的人。说话间,又英伺候沚汀梳洗完毕,用过早膳,便去忙别的事了。
难得今日无事,沚汀拾起了搁置多日的字帖,凭窗临摹起来——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练字尚在其次,只是握起笔来,便会内心宁静,灵臺清明。一直这般,约莫午时,又英匆匆打帘进来,道是将军已从校场回来,似是有急事找她相商。
到了前厅,卫槊见着她,第一句话便是,“又霜现身了。”
沚汀吃了一惊,忙问道,“可是暗线送回来的消息?”
卫槊点点头,“刚刚收到的消息。她进府那一刻便被盯上了,玉楼春的人还在监视,我眼下便要过去。”
“我也去,”沚汀不由分说道,“我必须见她一面。”
卫槊并无犹豫,只道,“跟在我身后,小心行事。”
她的心隆隆的跳了起来,双手也抑制不住的颤抖,只觉重生之后,还不曾这般紧张过——若是能找到又霜,便是找到了那晚颜府惨烈一幕的亲历者,找到了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之人。如果能找到又霜,只要能找到又霜,眼前迷雾般的案情,便会有一个明了的结果,那个杀害她爹娘的人,必将浮出水面。
“要做万全的打算,”卫槊仿似看穿了她内心所想,只怕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消息有误,或者又霜并不知情,”他道,“你要有所准备,切勿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又霜身上。”
传说沙漠裏的旅人,若是失了水源,在极度焦渴之下,会出现幻觉,会看到不远的前方有着一片流水淙淙的绿洲,而一旦幻觉消失,绿洲不见,旅人便会失去前进的动力,最终变成沙漠裏的一句枯骨。他不想又霜成为她的幻觉,成为她全部的精神力量。
“我省得,”她忙道,“我是紧张不假,但若是此次落空,我可能会沮丧一段时日,万不会丧失信心。不过是再多走些路罢了,已经走了这么远,断不会因此次希望落空便放弃的。”
得了她的保证,卫槊这才放下心,带她向颜府赶去。一路快马加鞭,二人赶至颜府时,昭忠正候在角门处。
“还在裏面,”未及二人下马,昭忠便禀道,“正门封了,她是从角门进去的,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还来得及,卫槊同沚汀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裏看到了庆幸。
“你候在此处,等我消息,”卫槊道,“我同姑娘进去,若又霜先行出来,切记拿住她。”
昭忠领命,卫槊同沚汀闪身进了角门。未防打草惊蛇,线人并不敢跟着又霜进入颜府,是以她从角门进去后,便不知所踪。
卫槊同沚汀断定她极有可能去了书房,继续寻找上次并未寻到的信件,是以不敢停留,便向书房赶去。行至门口,正欲进去,卫槊忽闻耳旁传来破空之声,他反应神速,电光石火间搂过沚汀往一旁闪去。待沚汀反应过来,卫槊的手上已握着一枝羽箭,箭尾幽光闪现,显是淬了毒。
屋内传来了一阵响动,似是有器物跌落在地,想是又霜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未曾想到竟会有人进来,慌乱间打碎了东西。
破空之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卫槊一边举剑格挡,一边护着沚汀往屋内避去,只要进得室内,这些箭矢便难再伤到他们。
谁知刚进到室内,还未见又霜其人,便有两名黑衣人杀了上来,二人腹背受敌,举步维艰。卫槊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沚汀则努力寻找机会,想要突破封锁,冲进内室,寻找又霜。
听到裏面传来的唏哸之声,她心急如焚,内室的窗户直通花园,若是又霜想走,此刻恐怕已经没了踪迹,只要离了这府邸,她立马便像是汇入大海的一滴水,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然而便是这一步之遥,眼下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沚汀同卫槊都没有想到,又霜只是回来找一封信件,如何身边便多出了这些高手护卫,只怕一切真如卫槊所言,又霜的身后,有着一股只手遮天的神秘力量。
内室已不闻声响,想来又霜已经离开,希望落空,沚汀却来不及灰心丧气——方才门外突放冷箭的几个黑衣人此时也已杀将进来,卫槊以一敌多,还要分身照看于她,已有几分力不从心。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对上卫槊时尚留了几分余地,突袭沚汀时,却是招招致命,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卫槊心头既纳罕又愤怒,担心对方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让颜家最后的一个人,死在颜府,才真真算是斩草除根。他竭尽全力护着她,却不防隐在角落裏的一人突然射出暗器,直取他的面门。就在他举剑格挡的那一瞬间,另一人趁机提剑向着沚汀猛刺过去。
卫槊心下大骇,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他想要回护已经来不及——就在剑尖将将触及她的那一刻,斜刺裏飞过来一枝羽箭,叮的一声,火光四射,击偏了那一剑,剑锋擦着她的衣衫滑了开去。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待黑衣人有所反应,卫朔接连击杀两人。剩下的人见他们似有外力应援,恐遭埋伏,不敢恋战,射出几枚暗器后便飞速遁走。
卫槊也无心恋战,更不敢追出去——她还在这裏。见他们退去,沚汀赶忙冲进内室,窗户洞开,却哪裏还有又霜的踪影?想着那触手可及的真相,尽管同卫槊有言在先,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委顿在地。行百裏者半九十,她不是不懂这样的道理,可是放在自己身上,想到连日来的煎熬,父母故去后的痛苦,还是止不住的失落。
很累,很疲惫,最难的不是看不到希望,而是希望在唾手可得之后又杳无踪迹。
卫槊走了进来,见她如此,沈默无言,内心的疼痛和怜悯淹没了他。他在她身边蹲了下去,再无半分犹豫,温柔而又坚定地将她拥进了自己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