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滴雨
何昱成知道真相的这一天。
比未小雨预想的,要来得早了些。
不过没关系,他迟早是要知道的。
他知道的越早,对黄佩佩的愧疚就越少。
黄佩佩根本没有出过什么意外。
也没有为他丢过半条命。
甚至在国外过得风流快活,身边也在不停地换着小哥哥。
这都是林以帮她搜集到的。
黄佩佩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傻,她聪明着呢。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模仿未小雨写日记时的语气和心境。
用幼稚的语气,说着天真的话。
黄佩佩以为何昱成,一直都有看那些邮件。
她以为他喜欢那样的女孩子。
或者说,曾经喜欢过。
所以,她总是想着,将何昱成拉回到过去的情境中。
黄佩佩就是这样没有自信。
离开了高中时候未小雨话语框架的依托。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对话。
“阿成”是未小雨写在日记裏,对何昱成亲昵的称呼。
“阿成,我今天也依旧很勇敢地活着。”
“阿成,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呢我常常想起那天你在讲臺上,给我们讲大学之后的生活,大学之后,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会变得更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阿成,我昨晚梦到冯梓了,梦到他过得很不好。他会不会恨我,应该会吧,连我都恨我自己。”
“阿成,我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学习,我会考出这个地方的,会考到你在的城市。忘记一切,重新生活。只有活着,才能去见你。”
“阿成,我妈妈很久不来看我了,我从科学杂志上看到,她又带领着她的学生研制好吃的水果了,那是她喜欢做的事。妈妈的事业会越来越好的,也会忘却爸爸带给她的伤痛,也会忘记我。”
未小雨当初在日记裏,写下这些话的时候
根本没有想过让何昱成看。
她只是把这裏当成一个树洞。
因为没有朋友,不知道该对谁讲。
就在她最绝望最自责的时候。
何昱成在讲臺上的一番话,让她稍稍好过了些
也狠狠地打了一些人的脸。
每次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他的话。
他的话和她对他的念想。
支撑着她度过了整个漫长而艰难的高中生涯。
但这一切,都被黄佩佩窃取了。
甚至直到现在还在窃取着,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能否继续窃取下去,取决于何昱成对那些邮件的重视程度。
未小雨一直都在等,何昱成知道真相的这一天。
等他亲自摧毁那些邮件,带给他的震撼。
如果一个人连死亡都可以作假,那还有什么不能作假的呢
她要他彻底厌恶那些,对他表达爱意和依赖的文字。
厌恶那个她曾在无数个暗夜,辗转于唇齿的称呼。
哪怕邮件裏的每一句话,都出自她的口。
发件人并不是她,她也羞于去承认。
她就是这样执拗。
别人抢了她的东西,就算再送还回来,她也觉得臟了。
一如那些尽显小女儿情态的文字,一如那个她不曾说出口的称呼。
黄佩佩自食恶果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从今以后,何昱成将不会再愧疚于她编造的谎话。
不会再愧疚于她是在来找他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不会在乎她动不动,就为他损失了半条命。
不会相信她曾发给他的那些邮件裏的情意。
不会再不舍得拒绝,她喊他“阿成”。
她要将何昱成心中,对黄佩佩的愧疚连根拔掉。
属于她的人,不能对别人怀有任何的感情。
与何昱成显露在外的偏执不同,未小雨的偏执是极致内敛的。
她有时能够理解,何昱成对于冯梓的介意。
但她对冯梓的愧疚并不会变成爱情。
何昱成对黄佩佩的愧疚就不一定了。
她的光只能独属于她一个人,如果不能,那她就毁掉他。
今天他又在对她讲爱她了,听起来很像真的。
她不得不感嘆,他现在说谎的技术越来越娴熟了。
那些话他对黄佩佩也说过吗
黄佩佩曾在学校炫耀,何昱成给她回信了。
但她当时觉得太过恶心。
没有听就直接走开了。
何昱成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多大的震惊,他淡淡地对黄佩佩说道:
“你说完了吗”
黄佩佩所预想到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何昱成并没有对着未小雨兴师问罪。
他的反应平静得出奇。
“你还要继续让她留在你的身边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