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伟大的救死扶伤
服务员陆续将菜上齐,最后客气地告知他,“先生,账已经结过了,您慢用。”
南弋一怔,随即笑着摆了摆手,“好的,谢谢。”
最后这一句,应该不是服务员自由发挥的,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没得到授意的话,一般不多嘴。看来那位年轻气盛的邵总被气得不轻,故意留下一句噎他的。
南弋无奈地笑了笑,他可没兴致跟小孩赌气,再说了,作为一个吃白食的,他还挑剔什么。累了一个晚上,刚才又消耗了那么多体力赶来“相亲”,他还真是饿得不轻。
可惜,刚吃上没两口,院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边邵禹起身出门,都快走出去了,靠外边哪个包间裏不开眼的客人大中午的喝醉酒,踉跄着出来,正好撞上端着汤水的服务员。精致的瓷器罐子坠地碎裂,汤水溅出来,沾湿了邵禹的裤脚。
“抱歉,实在是抱歉。”后边跟出来的客人一顿赔礼,经理也赶过来道歉调解。
邵禹简直烦透了,从刚才见到那个冒牌货开始,他好像就被霉运沾上了似的。他阴沈着脸,让服务员去门口他车上的后备箱裏取来一条裤子,到楼上的休息室换好。
等他再坐上车,十分钟过去了。邵禹刚要点火,手机震了一下。他着实懒得看,只迟疑了一秒,又鬼使神差地打开。果然是他期待的邮件,可内容却不那么令人愉快。对方发了几张照片给他,是林辰雨和一个白人男性漫步在巴黎街头。邵禹一阵心烦,将手机倒扣着摔在中控臺上。
他一脚油门,猛地又一脚剎车,脑袋咣当撞在方向盘上,撞得他好几秒种反应不过来。
副驾驶窗外,那位浓眉大眼的男护士张牙舞爪,邵禹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见鬼了,阴魂不散!
他强忍着冲到嘴边的臟话,摇下车窗,“你有什么事?”
“实在不好意思,邵先生,你能把我送到两公裏以外丰禾路的地铁站吗?”南弋趴在车窗上,焦急地问,并且试图拽车门。
邵禹的风度已经告罄,他打开遮阳板照了一眼额头明显红肿的一块,扔下一句嘲讽就打算关窗开车,“您是赶着去救死扶伤吗?”
“你也看到新闻了……是,车祸,我去现场……很急,他们让我坐地铁最快,可是这裏太不好叫车了。”南弋丝毫没听出邵禹取笑的语气,他跑着出来,呼吸紊乱,急切地解释着。
邵禹一楞,南弋不像是胡说,他真后悔自己的多嘴,现在骑虎难下。他开了门锁,语气不善,“上来。”
“谢谢,麻烦快一点儿。”南弋坐上来,关上车门催促。
邵禹认命地将车开了出去,随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旁边没反应。他余光扫到,南弋正在手机上快速地打字。他把纸巾怼了怼,南弋下意识接着没动,“谢谢。”
“擦汗。”邵禹咬牙切齿,这人脑门上滚落的汗珠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滴在他的皮质座椅上,他就要杀人了。
南弋也不知道听没听清,胡乱抓着纸巾在脸上抹了一把,就揣进了兜裏。
邵禹收回目光,目不斜视,脑子裏只剩下一个念头,早一秒把这瘟神送走,他早一秒解脱。
他顾不上醒目的禁停标志,径直把车停在刚刚看到地铁口的十字路边。
“谢了,谢了。”南弋跳下车就跑。邵禹一脚油门踩到底,逆向而去。
不出所料,几分钟之后,他的手机收到了违章停车的罚单提示。
“艹!”他终于憋不住,锤了方向盘。
邵禹回到办公室,秘书丹丹瞥到他明显低气压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多喘。
“把我的车开去做精洗护理,晚上送去老宅。”邵禹把车钥匙放在丹丹桌上。
“明白。”美女秘书诚惶诚恐。
其实,邵禹最近两年,并不经常发脾气,连张嘴就怼人的毒舌属性也收敛了不少,毕竟作为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总裁,风度和形象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要相应提升。况且,这两年生意做得太顺了,所有的事几乎都是按照他的规划来的,值得自降身价大发雷霆的情况凤毛麟角。现在顶多也就是他刚刚冷下脸来,底下人已经心惊肉跳战战兢兢。没办法,当初艰难接手烂摊子的二次创业初期,压力太大,他那时候压不住阵,滴水成冰张口就骂,不擅于掩饰情绪。而如今重要岗位上的人,几乎都是跟他多年打拼下来的,积威太重,令人没齿难忘。
丹丹跟了他七年,已经记不清老板的脸多久没有这么冰冻三尺了。下午,相熟的部门老大如果不是太着急的汇报,都被她私下知会改期。下班之前,邵禹通知她,今天安排司机送他回老宅,不加班,丹丹偷偷松了一大口气。
提前得了总裁秘书提点的司机大哥眼观鼻鼻观心,一路瞄了几眼后视镜,老板的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的不好。
邵禹已经平覆好了心态。
中午一顿操作下来,的确令他恼羞成怒。但临近下班,一想到晚上去白翎那汇报,他终于不必再被数落如何眼高于顶自命不凡再不着急早晚孤独终老,心裏竟松快了不少。这回真不赖他,不是他不屑一顾,对方上桿子。这一次,他是受害者啊。如此看来,也不算全盘倒霉。
“少爷,回来了,夫人都等急了。”来开门的是从小照顾他的陈妈。
“她哪回不急?”邵禹语气轻松。
“今天不一样,夫人心情好,亲自下厨呢。”陈妈帮他替换拖鞋,接衣服,还像照顾小学生似的。邵禹推辞了多少回,但老太太不让做便失落,他实在没办法。
“宝贝儿,回来了。”厨房传来白翎的招呼声,温柔甜美,听得邵禹一身鸡皮疙瘩。
“白翎女士,请收敛一点儿。”他傲娇地回覆。
关于两个人的称呼,还有不少段子。白翎刚嫁进来的时候,邵禹对这个比他爸小好几轮,只比自己大十二岁的小后妈极其抵触。他爸让他叫人,他连阿姨都不喊,高兴了叫白翎,不高兴了叫“白翎小姐”来讽刺。他爸差点儿揍他,白翎却说,挺好的,叫名字显得她年轻。后来,叫得年头多了,也懒得再改,但同样的称呼,从厌恶到亲密,其中蕴含的情感天差地别。而白翎对邵禹,除了在相亲这个特定的话题上指责打击他之外,其余情况之下,一律是他儿子的迷妹,什么宝贝儿,小祖宗,心肝儿之类的爱称,信手拈来。
陈妈帮女主人将厨房裏的菜肴一一端出来摆好,就退下去了。老人儿讲究的规矩多,即便白翎和邵禹都把她当亲人,陈妈也从不和主家一起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