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上楼下楼开会沟通的一天,这两天把整个接待计划敲定,周五他要跟徐主任陪院长一起去首都向部委领导汇报。
临下班前从骨科主任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很意外地有人在门口等他。
“南主任,有空聊两句吗?”陈旭客气地问。
南弋点了点头,“可以。”
除了国际部,其他病区房间没有那么宽松,陈旭和另外一个老资格的副主任共用办公室,不方便说话,所以他们两个下楼,在院裏就近找了个阴凉的角落。
“南主任……”陈旭又称呼了一声,语调客气得有点儿生硬。他确实跟南弋没什么交情,总共也没讲过几句话,上一次还是被见到他和吴乐乐吵架,想起来就怪丢人的。陈旭是那种典型的小镇做题家,成绩太优异了,从县裏被保送到大城市的重点高中。从小到大做题严谨做人小心,一路披荆斩棘,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人生唯一的岔头,大概就是遇到了吴乐乐。
“陈旭,说私事的话不用这么客气,我比你大几岁,叫南哥或者南弋都行。”他从来都非常善于给别人制造臺阶。
陈旭挺不好意思,“南哥,”他苦笑了一下,“怪不得乐乐喜欢你,信任你。”
南弋眉心不明显地拧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旭解释,“他对你是那种对哥哥对好朋友的信赖,我明白的。我这个人不是很会说话,您别介意。”
“没事儿,”南弋温和大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直说,我也把乐乐当弟弟。”
“我,”陈旭犹犹豫豫,“我们吵架了,他跟我闹分手。”
南弋没有接话,太过于私人的事,他不方便评论。虽然同性结婚的政策已经落地,但是社会上大部分的人还是带着有色眼镜,不能接受。陈旭的家庭相对传统,压力大可以理解。
“南哥,我知道我找你帮忙挺突兀的,”陈旭的脸涨红了,全身上下紧绷着,一点不像是在工作中自信果断的样子。他是真的觉得难以启齿,但他没办法,“我找不着他,他白班夜班连着上,在医院裏他躲着我,我也得考虑影响。他住的那个小区我进不去,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我实在……”
“那是需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吗?”南弋问。
“麻烦您能不能帮我劝劝他,我想见一面,他搬走的时候我们俩都在赌气,我有很多事没解释,我就是说几句话。”
“行,我试试。”南弋答应得挺爽快。
陈旭反而愕然,剩下的话憋在喉咙口,没有必要说下去。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乐乐自己什么意见,我发信息给你。”南弋掏出电话,“咱俩加个微信吧。”
“好,好。”陈旭赶紧也翻开手机屏幕,他的电话是个旧款,不是那么灵光,摆弄半天才打开扫码的页面。
加了联系方式,南弋朝他摆了摆手,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陈旭还站在原地,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南弋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旭,我多说一句介意吗?”
陈旭摇头,“您说。”
南弋思忖片刻,“别把乐乐当小孩子哄,他早就长大了。”
陈旭先是一窒,随即理解了什么,如鲠在喉。
南弋回到国际部病房,吴乐乐果然还没走,其他人查房交接班去了,他自己在护士办公事整理东西。他最近排班不规律,哪裏有需要哪裏搬。即便不是自己当班,也经常早来晚走,能多干点儿就多干点儿。之前的处罚涉及自己的他没太在意,也没人再提起,但他心裏总琢磨着弥补多少算多少。
“乐乐,”南弋推开门喊他,“能走了吗?晚上一起吃饭?”
吴乐乐楞了楞,随即咧嘴笑,“好啊。”
两人换好衣服下楼,吴乐乐问,“南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南弋突然记起家裏的冰箱,那一堆一堆的进口食材,总不能浪费。
“我昨天买菜买多了,你帮我吃点儿吧。”他说。
吴乐乐闻言一副欲言又止地表情,“哥,你不会是拿我当小白鼠吧?”
南弋瞥他一眼,“美的你,别想吃现成的。”
吴乐乐如临大敌,“啊?你还敢让我进厨房?我可不是什么田螺姑娘,咱俩还是点外卖吧。”
南弋被他气地啧声,“瞧你这点儿出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吴乐乐走这一路要买水果、零食都被他以“家裏有”为理由拦下来了。
“哥,现在是大夏天,你准备冬眠吗,买那么多东西?”吴乐乐嘟囔。
“超市打折。”南弋头疼地应付。
他俩慢悠悠地上楼,刚走到楼道口,就看到南弋家的大门开着,裏边还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吴乐乐脚步顿了下,不厚道地笑出声,“哥,晚饭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