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华与易芸回了皇宫,便也意味着他们要为易芸随军出行作出合理的解释,此时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已经是慕容华的天下了,随便找一个由头也就是了,不过是小事一桩,两个人都没有放在心上。不曾想刚回到皇宫,还未走到昭华宫,易芸便晕倒了。
一见不足以震惊朝堂,却足以让后宫女子心绪澎湃的事情发生了。
——引子
易芸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看着慕容华,竟是勾唇笑了,她眉眼裏竟是开心的神色。慕容华心中大痛,挥剑斩杀了那名士兵,他心中疼痛,又在那士兵身上补了几刀,听到易芸的微微抽气声,他再也不敢动了,一双手臂僵直的抱着她,颤抖着声音呼唤,“芸儿、芸儿……”
一声又一声落在易芸和数万士兵的心上皆是疼痛万分。
“华,我们回家吧……”
慕容华心中悲悸,仰天长啸,抱着易芸一路冲回边关城内,让随行的胡太医为易芸诊治,胡太医摇头嘆息,跪地请罪,“皇上,娘娘伤势过重,一剑刺穿了肺部,老臣可以开些药物用以……却实在是没有能力治得好。”
胡太医“续命”二字没有说出口,慕容华却是心如明镜,只是他不愿意相信那个纤弱冷清的女子就这样药石难医了,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同她说,她还没有陪他走过漫长的一生,怎么可以就这样残忍丢下他?慕容华赤红着一双眼命人在全国各地寻找神医,然而时间短消息根本就还未来得及传开,他也曾就地在边关城寻找,却是终究无果,两日之后易芸的身子更加羸弱了,完全只剩下一口气强撑着,连滴水都餵不进去了。
这两日,易芸多数时间都在昏迷,偶尔清醒了便定定的看着床边的慕容华,一双清冷的眸子裏尽是笑意,这样的眼神让慕容华害怕,好似是永别时要把在意的人刻在心底那般,如此一想,慕容华心裏更是难受疼痛,看着她昏睡的时候生怕她一睡不醒,看着她睁开眼睛又担心闭上便不会睁开了这种煎熬让慕容华几欲崩溃。然而,在易芸清醒过来的时候,为了她安心,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微笑着同她说话,和平日裏差不多,就是多了几分细心温柔。
这两日以来,无论慕容华说什么,易芸都是静静地听着,从不开口,到了第三日的早晨,易芸的精神猛然好了许多,竟然能自己做起来了,这一切落在慕容华眼底兴不起半分开心来,他心中沈重的已经维持不住面上和缓的表情。这样近乎诡异的情况,即便慕容华再过不懂医术,也明白只有一种可能。
慕容华颤抖着双手抱住易芸,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珠滚滚落下湿了易芸肩头的衣裳,“芸儿、芸儿……你是这天下最具盛名的神医,你告诉我需要什么,我一定会为你找来的,到时候我们长长久久的相守。芸儿,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易芸不说话,慕容华最后竟是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易芸伸出手来轻轻抱了抱慕容华,这几日来第一次开了口,“华,好好活着,我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易芸了,我骗了你把你和容国置于危险之中,我只是一个为仇恨而重生的孤魂,本就活不长久,如此也好,于你于我都是好事。我活着便永远卸不下身上的担子,我可以谅解你,云国的公主却要不死不休的记着容国与云国的恩怨。”
“我不管,我不要你死,哪怕你来找我寻仇……”
易芸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祥和宁静,“华,你不要在骗我了,也不要在欺骗你自己了,从我再次回皇宫的那一刻起,从你去花满楼寻我见着我走却只是默默跟着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与其让我们的感情消磨在岁月的猜忌中,不若就这样逝去。也当是、也当是……我弥补了为容国带来得到灾祸,你还是容国皇帝,我还是云国公主。”
慕容华心中抽痛的难受,那日她在皇宫门前说,“以前我曾听过旁人说过‘丈夫’的含义,一丈之内方为夫,曾经我们的距离那样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今日他方才明白自己的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他们之间的芥蒂已经生出了,他试图不去想那些背叛,就连他自己都要被自己骗过去了,却仍是骗不了自己的心,更骗不了那个他最想骗的人。
“芸儿,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比以前更相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易芸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能得他如此一言,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过往的十几年裏她一直想着覆仇,覆仇几乎已经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那时候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是否独孤是否寂寞,覆仇覆仇,学习学习,两个念头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让她变得更加坚韧,塑造的面具越来越坚实,过得久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本性是什么了。
她也是一个女子啊,却要用瘦弱的肩膀担负起整个国家的重担,她也会累,却不肯示弱半分,是这个男人给了她温柔宠爱,即便是她拿自己的安危耍计谋之时,他却是极力维护,夜夜抽空来看她,却是规矩躺着,从不曾发生过越矩的事情。她利用江北赈灾之时扰乱江北百姓的民心,他心如明镜却是待她一往如昔,即便他心中存着小小猜疑,这本也是常事,他是一国之君不仅仅只是一个爱她的男人,他却不顾容国的安危留着她这个祸害在宫裏。
这一切,易芸是感激的,也是感动的,她只是面具厚实,却并非是铁石心肠。只是此时的她什么都不能答应他,既然给不了他希望变便个痛吧,长痛不如短痛,这一日总要来临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易芸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快速的流逝,她想要紧紧的抱住他,一双手臂却是提不起半分力气来了,从他的腰间滑了下来。慕容华大惊,松开她纤弱的身体,看着她一点一点将要阖上的眸子,他心中急痛已然泪流满面,却是无能为力,他用力摇晃着她却是无济于事。
慕容华恍然间看到了手背上有一朵银色的桃花印记在闪闪发亮,他破涕为笑,像个孩子,“芸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永远都不会……”
当易芸昏昏沈沈的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脑胀,她看着熟悉的床榻帐子,竟一时没有回过神儿来,还在边关城啊……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是干得要命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易芸喘息着闭上眼睛,揉了揉有些困乏的眼睛,再次阖上眼帘想要再休息一番,等着有人进来再行起身。
易芸刚阖上眼帘,门便被人推开了,她睁开眼来看见慕容华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病久了总觉得慕容华的步子有些许的虚浮,待她正要仔细观察的时候,慕容华已然到了床边,他见着易芸清醒了过来,略有些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易芸张了张嘴干哑的嗓子只挤出来一丝细微的“啊”声,慕容华见了竟是笑了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走回来,易芸直起身子来就着慕容华的手饮尽了一杯水嗓子才好了些,她冲着慕容华笑了笑覆又躺下去,却是一言不发。
慕容华见了易芸这副模样,倒是自个儿先沈不住气了,那时候易芸奄奄一息的把他吓了个半死,他拼尽全力救了她以后,一直想着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惩罚她,先好好的晾晾她。想到此处,慕容华更是生气,为什么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仍是能如此云淡风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呢?
易芸蓦地笑开了来,苍白的面上多了一抹红晕,如同春日裏最娇艷的桃花娇丽动人,“真像是一场梦……我们何时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