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吶,李木。”
李木疾步走进来,正要跪下行礼却被慕容华挥手制止了,“不必多礼,快,传朕旨意,命易芸不得削发,朕准她在菩提庵带发修行。”
李木退出去,立刻找人去办。慕容华挥手让传话的人也退下了,他覆又在龙椅上坐下,唇边不禁勾起了一抹邪肆的笑容,这易芸果真是不同凡响,没想到终究是无法完全摆脱她与皇室的关系。不过,不论她再过不同也终究是个女人吧,没有那个女人不希望留着一头长发,况且他总觉得她不是这样简单的女子,不会因了这点小事便遁入空门避世的。
然而,一向骄傲自负运筹帷幄的慕容华却猜错了易芸。
李木派出了传旨的人,快马向菩提山赶去。
送易芸上菩提山的慕容羽一直未走,他就这么呆呆的坐在马背上,遥遥的望着菩提庵的方向。就在这时,有钟声从菩提山上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在慕容羽心间回旋,他握紧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不停的自我安慰:不过是一头长发,不过是一头长发……若是她愿意,他不会介意的。
然而,他怎么也做不到冷静,钟声过后,她便是菩提庵的人了,三千青丝尽断,那时的她还是她吗?
就在他心中纷乱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慕容羽转过头去,看见一队身着宫装的人策马疾驰而来,他心中一惊,正要开口询问,为首的人也看到了慕容羽便率先开了口,“四王爷,皇上有命,准易姑娘带发修行,时间紧迫,王爷的人马可否为奴才们让路?”
慕容羽一听此消息,心中一喜,挥手让自己的人站到一旁,而他自己则是策马率先往菩提山上赶去。慕容羽归为王爷,又是极为爱“美”之人,他坐下的马自然也是千裏挑一的俊美良驹,自然是速度非凡,不过片刻,便把传旨的人远远甩在了后方。
易芸再次在蒲团上跪下,一头长发披散在灰色的袍子上,钟声在这时停息了,她对着菩萨塑像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跪着转了半圈,面对着静怡师太跪着,“请师太为易芸断去三千烦恼丝,摆脱红尘烦扰。”
静怡师太转身取过一旁小尼姑端着的托盘中的剪子,另一只手拢了拢易芸乌黑的长发执起来,剪子放在发根处正要剪下去,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慢着!”
静怡师太及时的收去剪子上的力道,却仍是不可避免的绞下了一缕头发。那缕头发如同失去了依托的云朵般轻轻的落在易芸的面前,她伸手拈起这缕发丝,轻轻的笑了,说起来她也是个真正的古代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她自然是懂得的,然而,如今为了覆仇她真是什么都搭上了。
声音刚落,慕容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易芸的面前,他伸出手来想要拉她起身,却见易芸伸出手来把一缕长发放在了他的掌心,“四王爷,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易芸的主意已定,都是不会改变的。”
易芸蓦然起身,拿过静怡师太手中的剪子,另一只手执起自己的头发,狠狠地用力,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慕容羽想要阻止已然是来不及了,脱离了身体的头发如同一团黑云一般翩然落下,好似慕容羽此刻的心,骤然间落到了谷底,凉了个彻底。
“易、易芸,你、你……”
易芸对慕容羽的反应视而不见,面对着静怡师太跪回在蒲团上,微微阖上眼睛,“请师太为小女子剃发。”
静怡师太在菩提庵中待了数年,从未见过如此执拗的女子,明明红尘未了,就连一朝王爷都前来劝阻,却被她固执的拒绝。静怡师太知道,这个女子註定是不可能呆在庵中做个本本分分的尼姑,既知如此,一开始便不要剃发最为妥当,免得日后纠缠不休,累人累己。
“姑娘,依贫尼看你还是不要如此固执了,执念过深终究伤人伤己。”
易芸抬起头来看着静怡师太,反问道,“师太又如何知道如此下去便不是伤人伤己呢?这世间有些事情若不能当机立断,便要伤人于眼下数倍,师太遍观世间百态,可能体会小女子的苦处?”
静怡师太微微垂眸思索了半晌,“你应当是个聪慧之人,然而,看得太远不见得是运筹帷幄,世间百态变幻多端,不是任何世人所能掌握的。堪不破,便是累己。”
易芸微微垂眸,“多谢师太指点,只是小女子心意已定,还请师太成全。”
静怡师太把剪子放回托盘中,对着慕容羽微微躬身见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时,一个身着太监服的人托着圣旨走了进来,“圣旨到——”
“易芸接旨。”
易芸站起身来,走到拿着圣旨的太监面前跪下,慕容羽也跟着走过来跪下,静怡师太连同小尼姑也跟着跪了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国公主易芸一心向佛,赐封号‘慧心’,特准于菩提庵带发修行。钦此。”
易芸行礼接旨,却不禁有些回不过神儿来,这究竟是什么状况?昨日才准许她削发为尼,今日便更改了旨意,要她带发修行,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慕容华这样心思深沈的人改变主意。
易芸扭头看着身边的慕容羽,犹豫了半晌,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捧着圣旨除了佛堂。
慕容羽跟着易芸除了佛堂,易芸拿着圣旨走出了菩提庵,站在一处巨石上眺望着远方,慕容羽在易芸身边站定,静静地陪她看着山坡上单调的风景,“易芸,为什么这样固执?”
易芸敛眸勾唇淡淡一笑,在巨石上坐下,“四王爷,有些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是不会懂得的。”
慕容羽在易芸身边坐下,扭过头来看着她,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道,“本王向来反应机敏且心思细腻,指不定你说了,本王就懂了。”
即便是易芸本身性子冷清,之前是为了演戏才做出了种种夸张的举动,也不禁被易芸逗乐了,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四王爷……听你这样说,易芸都不知道要如何说了。”
见易芸笑了,慕容羽也跟着笑开了来,即便易芸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然而在看见易芸被剪得不成样子的头发时,仍是忍不住微微撇眉,继而跟着叮咛,“女儿家最爱惜的便是这头长发了,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好好留着。”
易芸敛了面上的笑容,垂眸怔怔的看着手中的圣旨,慕容羽见易芸沈默,以为是她不高兴了,不满自己管得如此多,不禁有些黯然神伤,“易芸,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即便你最后要嫁的人不是我。不过,我希望还能吃到你做的菜。”
慕容羽很好的掩盖住自己的情绪,说到最后竟是“咯咯”的笑开了,然而易芸是何等的精明,她也是演戏中的个中高手,怎么会看不出慕容羽的异样。只是,有些事情还是朦朦胧胧的好,一旦点破了对谁都不好。
易芸抬眼看看天边几乎布满了半边天的红霞,站起身来,“四王爷,时辰不早了,尼姑庵是不能留男客的,四王爷还是早些下山的好,菩提山到皇城的这段路算不得太平的。”
慕容羽见易芸下逐客令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她也算得是为自己着想,便也稍稍有些释然了。他也站起身来,看着易芸,“我们回去吧。”
易芸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嗯。”
慕容羽心中蓦地一暖,“我们”两个字一种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他如同中了魔咒一般勾起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慕容羽上了马,挥手跟易芸告别,“你自己好好保重。”
易芸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菩提庵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仆人离开,直到人影完全消失的时候,她方才想起了一件事,伸出手来从怀中摸到一个玉佩,看着掌心晶莹剔透的东西,易芸心中生出丝丝感动。
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尽管他也许不能帮到她什么,可是这样的事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从前云国未亡,她贵为公主,却仍是避免不了尔虞我诈。重生后她为仇恨而生,置自己于一片黑暗冰冷之中,此时唯一给她感动的竟是仇敌的亲人。
易芸只觉着这一刻自己的心情覆杂极了。